第二回 谁料风波起屠酤(三) (第1/2页)
谢慎漫步向东,到得傍晚时分,已出了潼关,入了河南阌乡地界。他正自逸兴四顾,突然间见远处开着好大的一片桃林,是时桃花始开,紫陌嫣红,夕阳映照之下,更增得几分艳丽。谢慎骨子里颇有文士雅趣,欣然一乐,暗道:“看来今夜又有露宿之处了,哈哈,老天倒也待我不薄。”当即迈开步子,往林中奔去。
这二月里的天气,过了申时便暗的极快,谢慎刚一入得林子,四周已黑漆漆的瞧不大清了,他拾了些断枝干叶,生起一堆火篝,以防毒虫猛兽夜间来袭,又随便吃了些面饼后,盘膝运息,练起功来。一路内功尚未练毕,忽听得前边林子里有人语响起,一人道:“大哥神机妙算,这一着棋可高明得紧,那王八羔子哪会料到咱们不往西走,偏偏转向东去,绕过华山来走,哈哈,瞧那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还能一路跟着来么。”另一个阴沉的声音道:“你说话小声些,这般大喊大叫,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么?”谢慎只觉这话音好不耳熟,细细一想,猛然记起,说话的两人,正是“西凉三雄”中的疤脸汉子,以及为首那个瘦子,再一思索,已明其意,心想:“这三人好不奸猾,明着向西而去,暗地里却绕道向东,想要躲开仇家。”正觉忿忿,忽听草丛中“悉悉”作响,一个高大身影从眼前一掠而过,身法之迅,宛似疾风。谢慎“咦”了一声,奇道:“怎么又来一个高手,这人莫不就是那‘西凉三雄’的对头?”眼见那身影转眼间便已没入林中,而所去之向,正是适才三雄说话声音传来之处,不由好奇心起,伏身随追上去。奔出数十丈外,隐隐瞧见前边不远处有火光闪亮,谢慎生怕被人发现,把身子藏在桃树之后,慢慢移身靠近。
待到看清楚时,却见西凉三雄围火而坐,正在烤肉分食,三匹骏马系在身旁树上,此外更无旁人,不由得心中失望:“原来是我想错了,看来他们的对头终究还是中了这声东击西之计,哎……”他甚觉可惜,情不自禁地低叹了一声,刚想转身便走,不料身后突起一声暴喝:“是谁?”谢慎这一吓非同小可,只道自己踪迹已露,拔腿欲跑,却听头上一声朗笑破空划过,一个青影已从树上纵身跃下。
谢慎暗叫庆幸,凝神向那青影看去,却是大吃了一惊。原来那青影不是别人,正是午间酒肆中与自己同桌而食的那个青袍大汉。谢慎心道:“这人果然是个高手,难道便是西凉三雄口中所说的‘那对头’?”
那青袍客跃下之时,西凉三雄早已起身迎立,那瘦子道:“好俊的轻功,敢问尊驾贵姓?何以暗中跟着咱们兄弟?”那青袍客嘿嘿冷笑两声,并不理会。那疤脸汉子性情最是暴躁,当下忍不住喝骂道:“我大哥在问你话,你奶奶的装什么哑巴!”那瘦子做事精细,心想自己三人有要事在身,何必去多添事端,对方虽则来意不善,仍是恭声道:“在下盖长风,这两位是我盟弟刘伯信、刘仲义,我等与尊驾素昧平生,不知尊驾意欲何为?”
那青袍客道:“你们与我或许素昧平生,我却从北京一路跟随你们到此,可相熟的很呐。这位刘二爷的酒量当真了得,那日在永定河里豪饮,想来河水的滋味也不差罢。这位刘三爷,你在大同府时,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到万花楼里,艳福着实不浅啊。恩,还有这位盖大爷,马背上的功夫不坏,那天被人从马上打了下来,居然摔你不死,嘿嘿,了不起,了不起。”
此言一出,盖长风三人同时变色,那疤脸汉子刘伯信怪叫一声,怒道:“原来那阴魂不散的王八羔子便是你。”盖长风心知今日之事决难善罢,反倒沉住了气,说道:“好啊,阁下是浑没把昆仑派和西凉三雄放在眼里,便请划下道儿来罢。”
那青袍客笑道:“昆仑派好大的名号,我胆子不大,可不敢招惹,所以尊号那就免提了。这‘西凉三雄’嘛,嘿嘿,没听说过,只听人说西凉道上有几只狗熊很爱乱吠,想必就是眼前的这几只了。”
刘伯信“呸”地一声,吐了一口浓痰,骂道:“狗你奶奶的熊!”右手已然拔出兵刃,若非忌惮对手了得,早已扑将上去。盖长风怒极反笑:“昆仑派祖上传下的玩意儿,咱们兄弟三人还没学上一成,今日自不量力,便来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说罢解下长刀,竖刀一立,紧锁门户,凝神相对。刘仲义平素不爱多说话,这时也已长剑出鞘,只待对方出手。
盖长风低喝一声,道:“先发制人!”话音犹在,一刀已飘然削出,向那青袍客肩上砍去,刘氏兄弟见大哥动手,双双大喝一声,两剑攒刺而出。那青袍客见三人招数精妙,出手狠辣,道了声:“有点意思!”双手一分,十指微张,化作虎爪之形,右手竟朝盖长风刀背上径直抓去。
盖长风见他伸手来夺,心中暗喜:“这下还不废了你这只爪子。”立时翻转刀刃,向他手腕剁去,不料那青袍客视若无睹,仍是硬抓硬夺,五根手指“波”的一声,已搭住刀身,让他难以翻腕,跟着腰间斜扭,避开了刘氏兄弟的双剑。盖长风见兵刃被钳,急忙运力回夺,谁知长刀被那青袍客五指抓住,便如铁铸一般,哪里夺的回来?他应变奇速,即刻松手弃刀,双拳径向那青袍客胸口击去。那青袍客未料盖长风勇决如此,居然舍刀不顾,这时刘氏兄弟双剑又至,一刺咽喉,一指大腿,都是狠捷迅猛,叫他躲的了第一剑却躲不了第二剑,便躲的了第二剑也必为盖长风双拳击中。
不料那青袍客功夫更是了得,竟不避让双剑,左肘微微一沉,反向刘伯信胸口撞去,同时飞起右足,朝刘仲义腰间猛踢,这两招均是后发先至,又都攻敌要害,两人各自一惊,急忙回剑自守。
但如此一来,力分两头,那青袍客胸口门户便即大开,眼见盖长风这两拳再难抵挡,却见他右手顺势一缩,将刀身往胸口横侧,刃口翻转朝外,倘若盖长风这两拳击实,那他双手势必先被自己的刀锋切下。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盖长风直吓得遍体冷汗,亏得他在这双手上实也下过十数年寒暑之功,就在双拳离刃口不及半寸处,硬生生地变势成爪,反向刀柄抓落,一抓一夺之下,只感对方手上丝毫无力,竟轻易夺回了长刀。原来那青袍客这手移刀横挡纯是使得巧劲,此时他右手上连半分气力也使不上来,这三下虽然避得妙到颠毫,然而这柄长刀终究还是给盖长风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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