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在人间 (第1/2页)
她蜷缩着身子倒下,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一头枯黄的头发又脏又乱,一双细小的满是伤痕的脚从那双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鞋子露出来。围着她的人见她倒下了,对着她一顿拳打脚踢,知道她是真的无法做出反应后,才骂骂咧咧地走开。
等到那群人的脚步声远了,她才睁开眼,那双眼睛明亮、澄澈,仿佛包裹着群星。所有人都骂她是个傻子,她知道自己不傻,相反她是个天资聪颖的人,她知道怎样避免自己挨更多的打,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恨他们,可是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恨。她好像生来就没有感情。
她是个连出生都不被期待的人,那么这一切又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呢?
她艰难地爬起来,扶着墙走出这一间破庙。走到门口时,她望了一眼正襟危坐在那里的神像,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可怜了。
“姑娘,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眼里只有那红艳似火的袈裟,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嘶哑,道,“跟你走有什么好处?”
“我会照顾你,能吃饱饭,不会挨打……”他想了想,开口道。
“那我跟你走。”她没有犹豫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捉住他的衣角,她没有忽略在她捉住他衣角的一瞬间,他皱眉了。她想他还不错,至少没有太明显地嫌弃她。
他弯下腰,伸手把她抱在怀里,也不管她眼里的震惊,一边走一边想,她太瘦了,一点重量都没有,若不是怀里的温度,他都觉得自己好像抱着的是一片羽毛。他头一次对师父的安排有所不满。
他抱着她回到客栈,向小二要了热水回房间,他是一个出家人对男女之别没有什么印象,他就那么在她复杂的目光中笨拙地给她洗澡,何况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她才缓过神来。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法号玄初,”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温和的语气简单地介绍自己,“日后便由我教导你、照顾你。”
“不需要!”
玄初听见她冰冷地话,没有理会,她拉到自己面前来,很认真地告诉她,“以后你有我,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听到他的话,她愣住,似乎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些话,每个人见到她,不是害怕就是厌恶,他们骂她、打她,却从来不和她说话,更不会听她说话。她也好像从来都没有恨过那些人,仿佛那些对她的不公从来都不是针对她。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因为我从来没把自己当作人,也许做一棵树都比做一个人要好。
玄初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这个小姑娘把自己藏得很深,恐怕连她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了吧。他在想若不是自己突然想来看看她,也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他记得他把她交到那对夫妇手里时,他们再三保证会像对亲生孩子一样对她,每年师兄都带回她的一些消息,他通过师兄的只言片语幻想她的模样,可是当他看到她时,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后悔。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能被那样对待,她看着那群欺负她的人,眼神里没有一点恨意,他突然觉得有些心慌,他想那个孩子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很吧。
他从小待在寺里,没有经历过世事,并不代表他就不懂。他从不去计较什么,是因为没有必要去计较,可当他看到她的眼神时,他很想去计较,甚至很生气。
人人都说他是佛,说他慈悲,那么一瞬间,他突然不想当佛。如果一个人连出生都不被期待,如果被自诩佛的人做着不慈悲的事,如果一个人从出生便被计算了一生,那么她为何不能报复世界。
“你怎么呢?”她看着他越来越紧锁的眉头,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啊?现在就去!”玄初从魔障里抽出心神,牵着她走下楼。
“你以后就叫桃夭好不好?”
“不好!”
玄初没在意,兀自牵着她的手,心情似乎很好。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他为她取名的含义,桃夭,是诗经中的一首诗,为她取这个名字无关爱情,只是单纯的希望她没有寂寞孤独的相思,也没有依稀仿佛的惆怅。
有的,只是幸福和喜悦,和,对未来充满的愉悦的希望。只不过知道了又如何,那个为她取名的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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