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洛灵儿番外（2）她是玲珑 (第2/2页)

下一刻，淡薄云雾渐渐散去，洛灵儿又靠近了一些，忽然现出一张让她陌生的绝美容颜。
　　
　　这一张容颜该如何形容？
　　
　　有这样的一种容颜，无关年岁。就如洛灵儿初见青衣仙子，淡薄高远，世人不可辨其年月。
　　
　　还没等洛灵儿从眼前的震惊中缓过来，蓦地身后一抹清冷嗓音响起：“你不去睡觉，来这做甚么？”
　　
　　伴随着这抹清冷嗓音而来的，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洛灵儿不用转头也知道，来的是玲珑。
　　
　　“我……我饿了，想来问阿水姐姐讨些吃的。”洛灵儿赶忙装出一副自己刚刚到的模样，故意提高说话的音量。
　　
　　玲珑闻言，点头，却眼含深意道：“阿水睡下了，往后这个时辰莫要再来扰她，随我来罢。”
　　
　　“哦。”洛灵儿急忙点头，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阿水房中诡异一幕，有些脸红。
　　
　　自己刚来第一天，就跑来偷窥，确实是有点不要脸了。但她眼下更疑惑的是阿水的脸。
　　
　　是易容么，还是仙术，她以往听闻世间修行之人精通幻术，却还没见过这般厉害的。
　　
　　伸出手去指尖摩挲着自己脖颈下的那枚精致烙印，洛灵儿愈发对阿水的身份疑惑起来。
　　
　　“吃罢。”洛灵儿一路上都沉浸在思考中，丝毫没注意玲珑已经把几样小吃摆在她面前。
　　
　　“好……好的。”收起心思，洛灵儿急忙将衣服拉好，准备伸手去拿摆在原木桌上的精致点心。
　　
　　“你肩上的，是甚么？”玲珑看她自顾吃着，自己也在桌前坐了下来，问道，只是眸子里仍是异常清冷，恰似水波不兴。
　　
　　洛灵儿听她开口和自己说话，赶忙将嘴里的点心咽下，细致的将她如何在青城山上遇到阿水之事说与玲珑。
　　
　　玲珑听的有些发怔，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半饷才颤巍巍的伸出白皙玉指划开洛灵儿的衣襟，“当真是……孽缘。”
　　
　　洛灵儿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心说什么叫孽缘，难道因为我不是人么？
　　
　　玲珑见她一脸疑惑，示意她在这等着，转身进了木屋。洛灵儿只好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想着玲珑方才那句话。
　　
　　孽缘么，这就是说我和阿水有缘了？好吧，在她心里，孽缘也是缘，总比没有好。
　　
　　正思忖着，桌上一幅丹青悄然而出，画卷中女子身着洁白的衣裙，上面绣着几朵梅花，女子单手托住一只红梅。这样的意境如此美轮美奂，如此幽凉，却又透出一丝温暖。
　　
　　笔下勾勒的那一缕青丝仿佛正随风飘动，女子衣裳上的绽放的梅花仿佛透得出香气，飘入鼻孔，身旁点出的几瓣落花显得如此婉约而又幽香，正巧儿有一滴朱砂滴落眉间，更添一抹艳丽。
　　
　　眼前这一幅丹青栩栩如生，画中人呼之欲出，洛灵儿心中痴痴唤了一声，伸手抚上画中人的容颜。
　　
　　“这是……玲珑姐姐你？”洛灵儿痴痴看着，声音都带着些许她没有注意到的颤抖。
　　
　　玲珑摇摇头，转而却又轻轻颔首，落在画上的眸光温润似水，语调轻缓：“是，也不是。阿水她从未说过这是我，却也从未否认这是我。”
　　
　　“这是阿水所作？”洛灵儿依旧沉浸在画卷中，眼角微微上杨，温柔的可爱；眉眼笑中带痴，几笔勾勒糜虹；倾城容颜，是水墨映不出的红。
　　
　　玲珑却已摆上酒杯，独自倒上一杯，观得杯中液体澄澈，清冽的酒香散布四周。
　　
　　玲珑拿起酒杯，把-玩在手中，轻声笑着似是回忆般：“昔年我陪着阿水走过江南，见识过泛舟湖面莺歌婉转的女子，偶遇过水乡桥上粉面素颜的女子，更结识过画舫楼上抚琴弄妆的女子，那时世间人皆问阿水，为何不画美人？”
　　
　　洛灵儿见她这般，也有些怀念起往日自己和姐姐、绮灵也是这般，遍游世间，只是如今却只剩的她自己了，有些伤感道：“为何？”
　　
　　“每每有人问起，阿水也只是莞尔一笑作罢。”玲珑仰头一杯饮下，这才缓缓道：“世人都道阿水只习得天地山川，草木鱼虫，殊不知再美的女子也有瑕疵。”
　　
　　“就这样，我陪着阿水走在她笔下的水墨江南，她陪我小酌，伴我观星识月，我爱看她作画，想她能为我画一次，却无论我如何哀求劝说，她都不允。”两行眼泪滑落，玲珑再饮一杯，面色苍白如纸，极为痛苦。
　　
　　“后来呢？”洛灵儿将阿水白天给她的方帕递给玲珑，小心翼翼问道。
　　
　　“可是无人知晓，她是画过美人的。”玲珑梦呓般喃喃着，似浓浓水墨在纸上晕染，叹息悠长。
　　
　　“就是眼前这卷中的……玲珑姐姐么？”洛灵儿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画卷，有些羡慕着，她多期盼有人也能为她，执笔绘红颜。
　　
　　“我整日心心念念她能为我执笔，甚至不惜与她置气，她都未曾苛责于我，仍旧待我如初。及至后来，我才知晓，阿水的笔是不能画人的。”
　　
　　洛灵儿一惊，伸手将鬓角有些散乱的发丝顺了顺，才问道：“玲珑姐姐为何这般说？”
　　
　　朱唇轻启，尚未出言，有无名液体滑落，滴落在木桌画卷上，“那年我受重伤，现了原形，世间人都道我是妖，我被修道之人百般折磨，受尽苦楚，及至魂飞魄散，肉身还要挂在城门以示众。”
　　
　　“朔月之夜，朱砂镇纸，寅黄道符，每家每户门前的钟馗画像不怒自威，阿水独自一人穿行于夜色，以女儿之心收齐我四散的精魂，可我终究无骨无血，只是一滩笔墨，游走于阿水的笔尖。”
　　
　　“阿水无法，只得以她的精血来喂养我，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个破釜沉舟的法子，待我能看清阿水的模样，火红的流苏遮住我的视线，阿水就倒在我眼前。”
　　
　　玲珑再饮一杯，将那木质杯子摔在地上，恨声道：“阿水她贵为仙子啊，却为了我这么一个执念，沦落到现下这般，连筷子都拿不稳。”
　　
　　洛灵儿就这么静静听着，平静的呼吸晕在静谧的夜色中，那么明显，却又那么不明显，胸口某处，被什么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就要化作泪水溢出。
　　
　　轻叹一声，声音哽咽，洛灵儿软软问：“阿水的身子，再不会好了么？”
　　
　　玲珑脚步一怔，伸出手轻抚上洛灵儿墨绿色的长发，转而摩挲着她肩窝处的八卦烙印，淡淡笑着：“灵儿，阿水虽是残破身子，性子却纯善，温润似水，你须得仔细看顾好她，可记住？”
　　
　　洛灵儿赶紧点点头，眼泪却决堤似的喷涌而出:“玲珑姐姐以后不再保护阿水了么？”
　　
　　提笔沾新墨，挥墨画鸳鸯。玲珑看了一眼洛灵儿手中画卷，转过身去，轻叹一声：“怕是不能了。”
　　
　　因为我此番上山，是来杀她的。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