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背叛 (第2/2页)
“信号不好。”苏枕拿起外套,“我得去公司一趟。”
伊诺撂下筷子:“什么催命的事儿,连饭都不吃了?”
“新接手的项目,时间紧,王指导又是个工作狂。”苏枕在伊诺沉郁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走出门。
电梯停在顶层不动,苏枕直接奔进楼道,像只鸟俯冲而下。从来没有这般急迫想见一个人,似乎晚一秒就见不到了。
天黑了,公园里的人陆续散去。苏枕翻过小山坡,走进梅花园,看见孟小吟孤零零地歪在秋千架上,晃着两条细腿。苏枕脱下大衣,给她裹上,她顺势扑进他怀里。梅花未开,只有弯曲交错的枝杈,但苏枕似乎闻到扑鼻的清香。
小吟说:“我跟父亲说了咱俩的事儿,他建议我不要嫁给你,还说相思的痛苦可以升华为幸福,而厮守的幸福只会沦为麻木。”
“相思的痛苦只会让我沦陷。”苏枕说,“小吟,我们必须在一起。那天从红螺寺回来,我真想快刀斩乱麻,你却下不了决心。”
“说得轻巧,你不也跟伊诺拉扯到现在?”
“她下周有个考试,等考完就跟她谈。”
小吟冷笑:“你真体贴。她若考坏了,你要分担她的痛苦。还有身体不适、职场苦恼、家庭矛盾……她没有不需要你的时候。”
“小吟,你不该嫉妒伊诺,她已经失去我了。我对她不像你对尘宇那么留恋。”
小吟推开苏枕,从秋千架上跳下来:“要不是顾及你跟尘宇的关系,我哪来这么多苦恼?你都不在乎,我还在乎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苏枕不动,小吟死命拽他:“怎么怂了?你在生日Party上不就想跟尘宇摊牌么?走啊,亲口告诉尘宇,告诉那个为你挨过刀子的兄弟--你爱上了他的女人!”
苏枕面色如死。
小吟说完就后悔了。她抓着苏枕的胳膊,哀求般地摇动,道歉之语却如鲠在喉。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夜色如墨,冷风拂面。小吟一阵战栗。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爱上他?究竟是怎样的前世纠葛,让他们在这个空寂的梅园里相对垂泪。如果一切都是虚境,心里的痛感为何如此强烈和真实?
3
苏枕把孟小吟送上地铁。两扇车门紧紧关闭,她的身影随着呼啸声迅速消失。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感觉这是最后一次跟她单独会面。明天该怎样度过?以后的日子有什么意思?他不敢去想,眼下也只能在空虚中一点点下坠。
小吟的话像锥子一样扎进他的心,唤起了那个遥远的黑夜。17岁的尘宇倒在他怀里,血如泉涌,从他紧压在伤口的指间毅然冒出,染黑了两个人的校服。冷冷的风,孤零零的街角,对面是一只无动于衷的垃圾箱。他的哭声很单薄,昏黄的月亮大得出奇,好像快要砸下来了。
他跟尘宇是死过一回的。
苏枕想过,如果没有尘宇,他肯定活不到现在。即使逃过那个夜晚,他说不定也会因为抑郁而自杀。
整个童年都灰蒙蒙的。考进最好的中学,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快乐。和同龄人相比,他太沉闷,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就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在校园里穿梭。直到某个恹恹欲睡的午后,陆尘宇冲进教室,将怀中的篮球高高抛起,用食指顶着它飞速旋转。
球重重地砸在他的课桌上。他抬起头,看见带汗味儿的笑容,吸足阳光的强健四肢,风和尘土的气息,青春应拥有的一切。他骨子里深深渴望的一切。
苏枕曾经问过尘宇,为什么会选择跟他一起玩,难道不觉得闷?尘宇说,不知道,没准儿我体内能量太旺,得分给你一些。
于是,苏枕到尘宇家里写作业、吃饭、看影碟、打游戏。寒暑假两人整日混在一起。尘宇的父亲常驻德国。陆母买文具、手套、袜子什么的都习惯要双份,俨然把苏枕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三个人融融乐乐。
上大学以后,陆母也去德国工作了,把二百平方米的大房子丢给他俩。于是苏枕有了自己的卧室,一个可以按他心愿布置的秘密空间。
窦可是尘宇的大学同学。他见苏枕第一面时说,尘宇老把你挂在嘴上,我还以为你是个女的。苏枕想,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尘宇这样的朋友。老天还是公正的,剥夺了他的父爱母爱,却让他在家庭之外获得了骨肉情。
这样的兄弟,竟然遭到他的背叛!苏枕怔怔地望着沟壑里的地铁轨道,不寒而栗。在汹涌的感情面前,道义就像沙堡那样不堪一击。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孟小吟,删掉了这个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
4
孟小吟在地铁环线上绕了三圈,靠着椅背不想动。时间仿佛停止了,窗外是周而复始的隧道和一闪而过的荧光广告屏。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她对面坐着一对情侣,阖着眼,手拉手,悠闲而安然。
小吟想,我和苏枕没有缘分成为情侣,心灵的撕扯早已取代了爱情的甜蜜。有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浇灭自己的情欲。可是只要一动分手的念头,她的胸口就疼得厉害。她想起苏枕在微博里写过一句话:戒掉一个人,不会比戒烟更难。他带给她的杀伤力,也许跟毒品差不多。可世界上没有情感戒毒所!
末班地铁到达终点站。孟小吟走上站台,望着四个陌生的出站口发呆。以前有了烦恼,她会找乐其萱倾诉。现在其萱恋爱了,也工作了,不像在学校跟她那么亲密无间。她试探性地给其萱发了个短信,问她睡了没。其萱立即回了电话,追问她在哪儿,让她去地铁站旁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等她。
不到半小时,其萱火速赶来,劈头就问:“陆尘宇惹你啦?”
孟小吟无力地摇摇头,说:“萱萱,你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有勇气跟洛鹏分手,告别三年的感情?”
“很简单呀,窦可出现了。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我性子直,爱了就爱了,不爱就不爱,敢作敢当。”
“可是,你和洛鹏在电话里纠缠了好久,他后来又找过你几次,他那么痛苦,你都没有一丝动摇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