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伤痕(一) (第1/2页)
1
从郊区回来以后,孟小吟就一直恍恍惚惚的,成千上万次回忆她跟苏枕每个亲昵的细节。后半夜,他入睡了,而她一眼未合,全神贯注地望着他。一阵欢喜,一阵忧伤,想拥抱他,又怕惊醒他。梦境像蝴蝶般掠过,他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她的心弦也随之波动。她默默地把他皮肤上的每条纹理都刻在心里,绘成地图,用来生生世世寻觅他。
现在小吟看不到苏枕,他似乎依然跟她贴在一起,呼吸交融。她不禁感到困惑,真的能够这样想念一个人么?想到心抽筋。她嘲弄自己是个废人,除去爱他,什么都做不了。
在导师惋惜的叹息中,小吟毅然放弃了保博的机会。她告诉父母,今年没有外国文学专业的交换生名额,去香港读书的事黄了。
母亲的反应很激烈:“这事儿早就敲定了呀!是整个文学院都没名额,还是单单你的专业没有?你干等着保送,没找工作也没考博,前途都毁啦!让导师想想办法!”
小吟说:“其实早没戏了,怕你们失望就没说,我留在出版社工作好了。”
母亲气冲冲地转向父亲:“托人找李教授,不,找他们院长问清楚,就算去不成香港也要直博本校!”
父亲是B大历史系教授,找A大的老师打探情况还是很容易的。小吟只好老实招供:“谁也不用找,我读书读腻了,想到社会上晃两年再说。”
母亲摇摇头,一脸痛惜:“真不知好歹呀……”
陆尘宇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连声说:“就是就是,女孩子读到硕士就够了。”
不过接下来小吟给了他当头一棒。她平静地说:“既然我不去香港了,订婚的事就先放放。”深思熟虑的结果,不容置疑的口气。
尘宇急了:“放到什么时候?我爸妈为了订婚仪式专程从德国赶回来,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出什么问题啦?”
小吟的沉默加深了他的愤怒。他在桌上重击一掌,差点震碎杯子。服务生闻声而来,他转身走了,把她独自丢在咖啡厅里。
尘宇冲到大街上,连红绿灯的颜色都分辨不清了,车鸣震耳欲聋,心脏在胸口打拳击。别的女孩都是催着男友结婚,小吟怎么一点都不情愿呢。他冲她咆哮时心里很痛苦,但她好像并不在乎,脸上笼罩着一丝寒意,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远。
尘宇不知不觉走到猛男俱乐部,给苏枕和窦可发出紧急信号。他们仨有协议,只要收到三个星号组成的短信,就必须在第一时间聚拢。窦可还发明过很多暗语,吃饭、洗澡、自习、打球、点名、考试、泡妞……都有专用符号,毕业之后慢慢丢弃了,只有三星紧急信号沿用下来。
两人火速赶来,陪他狂打一局保龄球。尘宇连着打了五个满贯,脱去T恤,只剩件背心,露出健美的肌肉。
窦可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旁道上那俩女的一直盯着你,口水流了一地。”
尘宇没看他,也没往旁边看,直愣愣地冒出一句:“小吟不肯嫁给我。”
窦可拉尘宇坐下,认真地问:“你还没上她吧?”
尘宇摇摇头,眼神依旧缥缈。
窦可旁若无人地说:“这就是症结。你们谈了一年多,再谈下去就成陌生人了。趁着激情把她睡了,她的心才能归顺于你。”
尘宇说:“激情已经没了。”
窦可说:“小吟这种女孩比较难搞,书读多了,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得不断制造浪漫惊喜,才能维护在她心中的白马形象。带她出去玩玩吧,花前月下深情告白,在她迷醉时把握机会,把她变成真正的女人。”
苏枕觉得很刺耳,一个人闷闷地丢球。窦可叫他:“大情圣,过来给尘宇支支招!”
“别招苏枕,他比我还郁闷。”尘宇跟窦可说起苏枕的设计遭窃的事儿。
窦可跳起来:“什么时候?怎么没告诉我?”
苏枕叹道:“说起来闹心,谁也帮不了我。”
窦可说:“你忒不拿我当回事,心寒了,绝交。”
尘宇说:“就算打不赢官司,也得收拾一下杰瑞那小子,先人肉后鱼肉,废了丫。”
窦可说:“我有哥们专门开‘整人’公司的,连丫祖坟都能刨了。”
苏枕说:“没用的,设计图拿不回来。”
“你的智商跟尘宇的情商一样无可救药。”窦可无比同情地望着苏枕,双手合十在胸前,“上帝呀,您老人家是派我来拯救他俩的么?”
2
吴副总监把苏枕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文件和画册都已清空,只放着一份机票行程单,后天早晨飞往墨尔本。
吴副总监走到书柜侧面,移开屏风,里面竟然有一席私密空间。他让苏枕走进去,说了句“别出声”,把屏风重新合拢。
苏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静静站着,肩膀紧贴柜壁,木头夹杂着樟脑味儿冲进鼻子。他突然想起中学时代的体育器械室,日复一日,在黑暗的霉雾中等待恋人灼热的身体。
开门声。有人进屋了,说:“吴总,您找我。”
苏枕听出那是杰瑞的声音。
吴副总监让杰瑞坐下,说:“在我离开之前,想跟你坦诚地聊聊。”
杰瑞谦恭地说:“坦诚是我为人的原则,吴总又是我非常敬重的前辈,很高兴有机会跟您交心。”
吴副总监说:“蝶舞公司的开业庆典我去了,有些困惑。因为几个月前,苏枕在杂志上发表了几张复古风格的服装设计图,跟庆典上的‘秦汉明月’造型相差无几。”
苏枕知道吴副总监在试探杰瑞,屏住呼吸。
“什么杂志,第几期?我能看看么?”杰瑞紧张地问。
“我这里没有,但是印象特别深,金属线、铆钉扣、盾牌花纹……这些元素你竟然都用了。”
杰瑞冷笑一声:“首先,蝶舞庆典是我一手策划的,耗费多年心血,百分之百原创。第二,我把部分设计草图存到了资源共享文件夹,创意部人员都能参考。第三,我还没见着你说的那本杂志,如果苏枕敢剽窃我的设计,绝不姑息!”
苏枕差点背过气去。
吴副总监说:“你今年二月才接手蝶舞公司的项目,怎么说耗时多年?还有,你为什么要把设计草图公开呢?”
杰瑞说:“我来迪亚兹之前曾做过服装设计师,积累了很多素材,不然哪敢给模特公司做广告?‘秦汉明月’系列前年就有雏形了,乡野清荷更早,是我上学的时候为女友设计的。吴总,其实我能理解苏枕的心思。他喜欢服装设计,也有天分,当时很想尝试蝶舞的项目,但江总把项目交给我了,他对我的作品自然格外关注。您没看见,他在庆典上丢了魂一样晃来晃去,直勾勾地盯着我问灵感从何而来。我们搞艺术的都有过类似的体验,看到一幅动人的画儿,或是读到一篇妙文,又惊又悲,觉得它撞到心坎里去了,不由得感叹它本应是自己的作品!俗话说,艺术家必然善妒嘛。在公司,没有人知道我以前搞过服装设计,所以大家被这次庆典震撼了,都来问我这些绝美的服装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就把一些设计草图公开了。我不介意和我的团队分享经验,但借鉴也要把握个分寸,不是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