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一二八 一醉方休 (第2/2页)
这番话倒出自于韩然的真心。古人除一些大都市外,偏远一点地地方甚至连书信都不通。交通所限,即便是无比敬仰之人,也往往缘悭一面;而亲朋好友们江湖一别,几乎就等同于今生再不得见。
林雪康人虽生得秀气斯文,不过身边几个师兄弟都是慷慨义气之士,久经熏陶下,自然也甚豪爽。这时他已经有些微醉,听见韩然如斯是说,不由感慨道:“韩大哥说的极是,今日一别之后,不知何时能再相见,我又何须扭捏作态,至多不过醉卧一场罢了。”
说着他举起酒壶,把剩下的浅底一饮而尽,大声道:“酒保,上酒来!”声音非常之大,倒把厅堂中其它客人惊得纷纷回头相看。
韩然本只图喝个尽兴,倒没想让他真的喝醉,见他主动要酒,倒有些出乎意料,赶紧劝止道:“兄弟情义我领了,不过你既还有要事,不如就喝到此为止了。他日如果还有缘再见,我们再图共醉一场。”
只看林雪康双颊通红,双眼迷离,开始口吐豪言的举行,韩然已知他差不多已经喝到临界了。林雪康果然是有些醉了。嘿嘿一笑,道:“其实我也说不上有什么要紧事,也就是来寻个人罢了。”
这时那小二捧着个小酒坛子过来。放在桌上,看着两人面前的一大堆空酒碗,颇有些咋舌,道:“两位爷慢用,还要不要再上点什么小菜。”
韩然正要说不需要了,然而林雪康已经打了个酒嗝,身子歪歪斜斜地立起。朝那小二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再加几个下酒菜来。”就在那小二转身的瞬间。林雪康又道:“对了,小二,跟……跟你打听个事,这咸宁镇附近,可有一个什么杨柳村?”
他显然真地有些儿醉了,说话间舌头也大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杨柳村?”韩然怔了一下。暗想这不是自己早上曾经呆过地地方吗?
那小二回答:“这位爷,是有这么一个杨柳村,就在镇西外不远处。”说着一指集镇西门边,道:“就从这个地方出去,一个时辰就能到。”
“哈哈,敢情我先前是问错路了,原来都走过了头。”林雪康哈哈一笑,道:“不过也好,要不是走过了头。还不能遇上韩大哥你了。”
韩然奇道:“兄弟要去杨柳村?却是去做啥?”他原本对林雪康地去向并不感兴趣,但想到这样一个华山弟子,却要去杨柳村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地方,倒还有些奇怪。
林雪康再倒了碗酒,举碗笑道:“本来我也不好意思说的,不过既是大哥问起,兄弟就直说吧。生父生前从此村过,替我在那儿订了一门亲事。过世前嘱我将来一定要来上门提亲。不过事隔多年,只恐那家人早已经忘记这事,也说不定早嫁人了。”
“提亲?”韩然怔了一下。脑海中一下闪过早时杨婶口中提过地林家儿郎。心道这世界有时候果然是小得不能再小,竟然有这么巧的。也难怪方才问起林雪康何以来此地时,他竟然会脸红。
林雪康说罢,自嘲笑着了笑,举碗一饮,吐着酒气道:“实不相瞒韩大哥你,兄弟这几天一直在考虑如此贸然上门,会不会太唐突了点。要是对方姑娘早已经嫁人,岂不是让人难堪。”
“你如果现在就去,就还有机会。再去晚了,也许就真地难堪了。”韩然心头叹气。寻思要如何把在柳家所见实情对他说出才好,毕竟他现在喝了这么多酒,要是刺激到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念头方在他心中一闪,已经看见林雪康大大吐了口酒气,一边抿嘴一边不停地开始晃脑袋,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线。显然酒劲已经开始发作。这黄酒度数虽然极浅。后座力却还是挺强的。对于林雪康这等天生不善饮酒之人,十数碗下肚。虽然学武出身,也开始抵御不住。
“不是吧,早不醉,晚不醉,这个关键时候要倒!”好的不灵坏的灵,闪念间,韩然只听“啪”的一声,林雪康终于不堪酒劲,一下趴到了桌上。
韩然轻轻推了推林雪康,然而他已经进入酩酊大醉地境界,根本完全没有知觉。韩然只能苦笑,暗想你这样就出来闯江湖,还真地要几分运气才行。
韩然生怕他在这儿醉睡着凉,当下和小二两人把林雪康搀扶到客房中来。林雪康显然是醉得很死,全身僵硬之极,耗得两人满头大汗,这才把他抬入房中。
那小二边拭汗,一边嘿嘿笑道:“小店其实本只是小酒肆,自酿的七里香虽然算不得什么好酒,不过能撑得住地人也不是很多。多少人喝醉了根本就没法走人,所以东家才把这楼下改成了一个客栈,方便喝翻了地大爷们歇息过夜。”
“你的意思,他要醉上很久?不会天黑也醒不来吧。”
小二笑道:“你别看现在天色还早,但小的可以跟你打包票,不到明儿三竿,这位爷绝对起不了身!”然后对韩然赞道:“不过大爷你的酒量可就真地不错。喝了这么多碗,一点事儿没有,像你这么好酒力的客人,我很久没遇到了。”
韩然只能苦笑,暗想我要醉了倒是好事,大不了回到现实中,要头疼什么的也是再一个梦中的事。但林雪康醉倒在这,可就不是件什么好事了。等他明儿醒来,只怕柳若兮都已经进了陈家地门。
小二道:“客官还需要小的做点什么吗?没事小地就告退了。”韩然摇摇头,正欲让他退下,却又想起一事,问道:“这镇上可以一个陈员外?”
小二道:“客官问的莫非是陈儒南陈员外?”韩然道:“名字我就不知道,不过家中应该挺富有,妻妾甚多,而且有个儿子在朝中做大官的。”小二回道:“那就肯定没错了。”
韩然再问道:“这陈员外名声怎么样,我说的是人品?”那小二面露尴尬,道:“这个……这个小的就不好说了。”韩然自然知道他地意思,掏出数十个铜钱塞入他手中。
小二得了便宜,脸现欣喜,低身道:“听大爷地口气是外乡人,那小人也就斗胆说了。这陈员外在本地名声实在不怎么样,倚着儿子在朝中做官,一向作威做福,这咸宁镇附近好几个村口,差不多近半村民都是他的佃户,犁牛稼器,都要租他地。这几年收成不好,典田的人多,我看再过几年,这附近所有良田佃户,迟早都是他陈家的了。”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小二收嘴道:“小人也只是平时听喝酒的爷们随口说着玩,随便唠叨,当不得真地,当不得真的。”
韩然点点头,再问道:“这陈员外家住在何处?”小二稍加迟疑,道:“这个极好找寻,镇北最大的宅院就是。客官问这些,不是……”
韩然笑道:“没事,你出去吧。我也就是随便问问。”只看这种现滑头不过的客店小二对陈员外都颇多微辞,已经可以断定此人在此地名声有多烂。
看着在榻上呼着酒气,睡得无比香沉的林雪康,韩然替他拉了拉被子,缓缓走向窗口,望着外面喧嚣而过的人群。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我该怎么撮合这对素未谋面的璧人呢?在浩瀚地历史长河中,这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到完全不足挂齿地小事。但对我而言,却是在这时代做的第一件好事吧。在进玄黄公司开始新地人生之前,攒点儿人品,应该也不错的。”
这样想着想着,韩然忽然间自笑了,申时那微弱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感到暖和。杀青第七卷一二八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