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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崂山道士

正文 第1章 崂山道士 (第1/2页)

富贵闲来无事,蹲在院子里,看两只狗打架,一只是白狗,另一只是黄狗。
  
  两只狗也闲来无事,一黄一白转着圈的相互撕咬,汪汪的叫着。
  
  富贵十五岁,如果用三维图像看过来,他蹲在东北铁岭的铁岭村,远处是大龙山,大龙山下是小龙河,山区小村山清水秀,夏天阳光明媚,有些焦躁,有些平静,如果镜头一路推进,富贵蹲着不动,两只狗在农家院子里移动,一静二动,是一副生活的场景。
  
  如果不是富贵爹和妈碰见一个算命的,给富贵看狗打架的命运,掐指转运,富贵也许一辈子就在这铁岭村看狗咬狗的斗争了。
  
  ……
  
  这时富贵妈和富贵爹正在烈日下赶路,赶往亲戚家参加婚礼。经过镇子上,在镇子中心的一棵大槐树下,靠着一个穷困潦倒、骨瘦如柴,长着浑浊的小眼睛和花白的胡须的乱七八糟的道士,富贵妈和爹经过这个大槐树时,只听见“啊嘿”一声,老道剧烈咳嗽,富贵妈吓了一跳,转头看见老道靠在大槐树下,“哼”的一声,似乎老命要呜呼哀哉了。
  
  富贵妈说:“老头子,看那个道士,怕是病了呢。”
  
  富贵爹瞪着牛眼睛:“哦,不要管他,走路。”
  
  富贵妈走两步,不忍心,转过身来,蹲下拉扯道士的衣服:“道士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富贵爹说:“死老婆子,你管他干啥,我们还赶路呢。”
  
  “赶路就不顾人的死活吗?哪怕就是牲口,也要救一救。”
  
  “他还不如牲口,牲口还干活。道士能干活吗?”
  
  “道士和牲口怎么能比?各有各的用处。”
  
  “道士就会胡说八道。”
  
  “你就是牲口,就知道干活。”
  
  两个人在道士面前喋喋不休,把有些昏睡的道士都吵烦了。道士甚至“哼”了一下。
  
  富贵妈不顾这些,拿出热水,扳开道士胡子拉碴的嘴,小心灌下去,道士“哎嘿”一声,缓过神来,看见面前站着一对四十来岁的男女,女的慈祥地看着他,而男的在边上一直跺脚,还说道:“一个穷道士,你管他干啥。”
  
  道士缓和下来,肚子咕咕地叫,在五米零十公分之外都能听见,就像饿极了的牛,肚子发出轰鸣般的牛叫。富贵妈知道道士饿了,从包里拿出半只剩下的烧鸡,道士看见烧鸡,浑浊的眼神一下子发光,想要像蛇一样,把一只鸡整个吞下去。
  
  但是,道士是有组织的,也是有家规的,脑海中突然出现师傅的面孔,似乎看见在道观里已经圆寂的师傅突然睁开眼来,指着他说:“不准开荤!”
  
  道士实在饿的不行,在师傅和饿死的选择中,他选择了烧鸡,迟疑了一下,一把夺过了烧鸡,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很快把烧鸡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一只鸡进到肚里,道士肚里踏实,心却虚了。
  
  道士留下了悔恨的眼泪,他破戒了,心底里控制不住的涌起一个念头:原来烧鸡这么好吃啊!。
  
  道士吃完烧鸡,一副油头粉面的样子,嘴角和胡须在阳光的照射下油光闪闪。富贵爹直骂富贵妈:“败家老娘们儿,我都舍不得烧鸡,你倒舍得,烧鸡给这个臭道士吃了,屁都不会放一个。”
  
  扑哧。
  
  道士真的放出一个屁来。都是开过光的嘴。
  
  富贵爹指着道士:“你也算是道士,什么妖怪道士,小心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只听见晴空万里,真有一声雷响,道士抬头看着富贵爹,富贵爹站在阳光里,从逆光看下来,仿佛看见一尊大神站在自己面前。道士似乎看见自己的师傅了,不知吃多了撑的还是幻觉,觉得富贵爹和他师傅有几分神似,更加觉得罪孽深重。富贵爹拉起自己的婆姨就要走,被道士一把拽住:“别走!”
  
  “怎么了?你个妖道还讹上了?”富贵爹一把反锁着道士的手,像要敲断那骨瘦如柴的胳膊。
  
  道士喝了热水,吃了烧鸡,回光返照过来,说道:“我不是妖道,我是正道。”
  
  “人间正道是沧桑,你回头是岸!”富贵爹背出一句那个年代的名言。
  
  老道来自崂山,学艺不精而特别能装,马上一捋油乎乎的胡须,清一清嗓子,他要镇住这个场面。
  
  富贵爹看出这是个装逼的家伙,说道:“你不要装个道士,装神弄鬼知道不?你知道从前有个兔子,是怎么死的不?”
  
  “从前的兔子?不知道啊?请问——”道士很关心传说中兔子。
  
  “是装(撞)死的。守株待兔嘛。”富贵爹狡黠一笑。
  
  “你后面就是一颗大槐树,你也可以——。”富贵爹又说。
  
  崂山道士也不生气,打着盘腿,说道:“施主,其实你我都一样,人人都在装,关键是要装像了,装圆了,就像我们庙门的门槛,装成了,装像了,你就迈进去,成为得道的神仙。”
  
  “没装好,就卡在那里了,就是‘卡门’了不?”富贵爹马上接过话茬。
  
  ……
  
  富贵妈吼着富贵爹:“你美啊?你还欺负一个道士,你看这个道士,手无寸铁,又无缚鸡之力——”
  
  “他无缚鸡之力吗?刚才明明拿着我们的一只鸡。”富贵爹辩解。
  
  “我说的是活鸡,你说的是死鸡,不是一回事。”富贵妈恨着富贵爹。
  
  “敢情手无缚鸡之力说的是活鸡,不包括烧鸡啊。”富贵爹矫情。
  
  道士看着富贵爹,真有些像师傅一样严厉,他想起在崂山道观里,师傅恨铁不成钢,经常呵斥他,就像面前这个老头子一样。现在师傅仙逝,这样训斥,就像看见师傅一样,还是受用。
  
  在感恩和悔恨的心境中,道士从乌漆麻黑的罩衣里摸出一本书,说道:“两位施主,我给你们算上一命如何?”
  
  “不算命。”
  
  “有啥好算的。”
  
  富贵爹妈准备要走,想起在家的儿子,富贵妈对着富贵爹说:“给儿子算算?”
  
  算命是咋们国人的业余爱好,道士要行报答之恩,激起富贵爹妈活泛的心里。
  
  富贵爹夺过书来,大声念道:“《穷通宝鉴》,这也能算命?”
  
  “穷人,不就是要偷宝吗。”富贵妈解释道。
  
  “你看这个臭道士都穷成这个样子了,偷到宝贝了吗?偷人都困难。”
  
  道士底气不足,用一双发光的小眼睛盯着富贵爹:“算算,万一灵验呢。”
  
  “那咋们说好了,不能收钱,算得不准怎么办?”富贵爹要挟道士。
  
  “算得不准,也不收钱。”道士眨着小眼。这是个不要钱的死循环命题,争论无意义,富贵爹手一抬,算是有请了。
  
  “在算命之前,你得算算我们今天去干啥?”富贵爹打住道士的手势,算是算命前的楔子。
  
  道士一看面前的两个人,都穿着新衣,在农村来说,有点光鲜亮丽,手里还拎着礼品什么的,琢磨起来:不是相亲就是结婚。马上说道:“是结婚——”
  
  “就是去参加婚礼呢。”富贵妈马上抢答。
  
  道士终于算准一次,心里有些得意。富贵妈的抢答也很及时,抢答害人啊。
  
  于是报出富贵的生辰八字: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未时。
  
  道士念念有词,拨弄着油黑发亮的手指,那是刚拿过一只烧鸡的手,现在指头一变,算起命来,显得有些滑稽。
  
  “甲庚丁三干循环、丙辛用壬相辅相成、戊己辅佐甲丙癸……”道士叽里咕噜,显得很专业。
  
  富贵爹妈看着道士摇头晃脑的举动,大眼瞪着小眼。
  
  突然,道士一拍自己罩衣里的大腿,说道:“你家小子一般命啊!”
  
  “什么叫一般命?”富贵爹不信。
  
  “二位来自哪里?是东方不?”道士睁开很聚光的小眼。
  
  “是啊,东边的铁岭村,怎么了?”富贵妈再次抢答。
  
  “那就对了,你们村里人干啥,你们儿子富贵以后就干啥。”道士很肯定。
  
  “老头子,儿子跟你一样的命,你说咋办啊?”富贵妈有些着急。
  
  “村里人干啥,富贵就不能干啥,行不?”富贵爹强烈看着道士。
  
  “那——什么叫‘干啥’,什么又叫‘不干啥’?”道士与富贵爹矫情上了。
  
  富贵妈一看,觉得两个人好像又陷入了话题的死循环,打断对话,说道:“能说大家都听得懂的话不?”
  
  富贵爹于是伸出手来,向东一指,向西一指,还划出一个空中的圆,说道:“富贵从那里来,要到那里去,还要干这么多不一样的事。”
  
  “哦,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干什么事的问题。”
  
  “对咯。”
  
  这是一个哲学命题。
  
  富贵妈听得云山雾罩,一挥手,算是打住老头子与道士的多次死循环对话,强烈要求:“那就改改命、转转运,把我老儿子改成大富大贵的命,如何?!”
  
  这是个大白话,道士听懂了,富贵爹也听懂了:“对咯。”
  
  道士恳请道:“两位施主,就不能要个平安幸福的命吗?非要个大富大贵的命?贵人是非多啊。”
  
  “就要个大富大贵的命,你个道士,今天救了你的命,吃了我们的烧鸡,你要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知道不?”富贵爹再次要挟道士。
  
  “好吧,就了了施主的心愿吧。”道士无奈。
  
  这下剧情转变,两个人眼巴巴地央求道士,道士今天既活了命,又开了荤,要行报答之恩。
  
  于是转过身来,面对大槐树,一个跪拜,突然一声师傅,飚出两行热泪,富贵爹和妈很是诧异,觉得就是一个算命,何至于行此大礼。
  
  道士撩起罩衣,把袖子往脸上抹去,擦干眼泪,继续跪在地上,翻开《穷通宝鉴》,富贵爹看着翻动的书,里面竟然有一些图画,有一些山川河流、阴阳八卦的造型,线条很是古朴,像是用树枝画上去一样。
  
  道士站起来,从高大的槐树上摘断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叽里咕噜的,声音顽强执着,穿透力越来越强,就像低频的电波,扩散开来,把一树槐树叶都震动起来。
  
  “这是咋回事,老头子,我都听不见了。”
  
  “是有点吓人,真是个邪门歪道。”
  
  两个人捂着耳朵,不让低频电波穿透自己的耳膜。两个人看着道士的排场,只看跪着的道士几乎飘起来,一本《穷通宝鉴》就像风吹来一样,书自动翻起来,哗哗作响,不由得大眼瞪着小眼,相互琢磨起来,只看着道士在地上东拉西扯,整个大槐树的树叶就像就像受惊的兔子支棱着耳朵一样,树叶几乎全部立起来了。
  
  突然,道士把手里的树枝一挥,树枝竟然插进大槐树的躯干,纹丝不动,道士一拍手掌,整个大槐树的树叶一下子耷拉下来,就像有一股气从树干吹上去,现在突然收气消失,一切恢复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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