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卷序章 天地会的新秀 (第1/2页)
咸丰四年六月二十九日(公元1854年7月24日)夜,作为中英《南京条约》“五口通商”之一的上海,在此时由天地会的支系“小刀会”占领,坚厚高耸的城墙外,清军将领、官任常镇通海道的吉尔杭阿摆开军帐,不断向城内进攻。所以,上海城在这个夜晚里,始终都伴随着隆隆的炮声。
“禀报将军,”一位清兵冲进中军大帐,“前苏松太道吴健彰老爷求见。”
正背着手在墙上研究地图的吉尔杭阿转过头来,说道:“传吧!”
“喳!”清兵出来,喝道,“传吴健彰吴老爷入帐!”
吴健彰曾在小刀会起义时,官任苏松太道,当时由于太平军占领了南京,所以在上海的广东、福建、两江富商和官员们怕太平军攻入上海,便出资组建民团。民团中有一位在外国洋行里当通事的广东香山人刘丽川,由于在广东乡民中的威望较高,就被举为民团的首领人物,但出乎吴健彰和士绅意料的是,刘丽川本是天地会成员,并在上海发展会众,有着极深的帮会势力。于是团练最终演变为起义军,刘丽川联合沪上及周边广东、福建、浙江各处天地会成员,高举“反清复明”的大旗,宣布起义。小刀会义军起义当天就占领了上海,活捉了吴健彰。
被囚的吴健彰在美国传教士晏玛太的帮助下,与一名洋行的会计赵渊亭一起,逃了出来,咸丰四年夏季的时候,吴健彰被人参奏,于是被清廷革职。此时的他,正是以革员的身份,带着那名曾经与他一起逃跑的赵渊亭,来向吉尔杭阿献计攻城,以图将功折罪。
吴健彰与赵渊亭进到帐内,向吉尔杭阿行了礼,吉尔杭阿请二人坐下,并奉上茶水。
“道普,”吉尔杭阿叫着吴健彰的号,“你久居上海,并且与小刀会的人交过战,今日前来,有何破敌良策啊?”
“雨山啊,”吴健彰也称吉尔杭阿的字,“实不相瞒,当初,我误信刘丽川等人,不仅失了上海,还最后落得革职的罪名,这一年多来,我无时不以此为耻。所以,健彰立誓要剿灭这些会党,今日虽是革员,但亦愿为将军出谋划策!”
吉尔杭阿了解他的心情,当下点点头,说道:“道普兄,城内有英法美三国的租界,还有粤、闽、浙各省的富商,所以,大炮我不敢用。不过,上海的城墙如此坚厚,不会炮火,实在是难以攻取啊!这几个月来,我派人在城墙四周挖地道、埋炸药,试图炸毁城墙,但都没有成功,朝廷的谕旨越来越严厉,若再攻不下上海,那么,我恐怕也要和你老兄一样摘顶戴了!”
吴健彰道:“雨山先不必沮丧!”说着,指着身边的赵渊亭道,“这位是去年帮助我逃出城的赵渊亭,他原是法国洋行里的管账,后来在民团里随小刀会一同举事。我被囚之后,一度由他看守,若不是他放我一马,我也逃不出来啊!渊亭对城内的会党活动非常熟悉,所以,我带他前来,让他为将军谋划破敌之策!”
“哦?”吉尔杭阿见赵渊亭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清秀俊雅、文质彬彬,不像是有深谋大略的人,所以奇道,“他难道是道普兄的幕僚?”
“就算是吧!”赵渊亭起身,上前一揖,“我有一计,若将军能听我的,今晚就能攻入城中!”
吉尔杭阿突然大笑,轻蔑地道:“上海城外的地道我几乎都挖遍了,也没能攻进城去,你能有什么良策啊!”
吴健彰正要说话调解,赵渊亭便抢着说道:“将军在城墙下挖地道,都没有成功的原因,是由于城里的会党用水将地道冲垮,并且水淹了地道之后,炸药都派不上用场。可是,将军若在南城墙的一处地方开挖地道,我料定必会成功!”
“南城墙?”吉尔杭阿心中暗道,“几个月来,东西南北四面都曾派人挖掘,虽然没有成功,但挖掘小队在各面都在不断尝试。听他所说,难道南城墙下有什么便通方法,能直通城内?”
只听赵渊亭接着道:“将军的挖掘小队有一百余人,过于分散,我想应当集中在南城墙下,在城墙距东侧八十尺处向下深挖,必然能够成功!”
“你怎么能如此确定?”吉尔杭阿大奇,“还能算得这么精确?”
赵渊亭露出自信的笑容,说道:“在下在浙江帮人制过城墙的图纸,所以略懂其理!江南多雨,雨水冲刷墙体时,墙砖会洇水而湿,若墙体实而厚,则水干得较慢,若墙体中空,则水干得就较快。上海的南面城墙中,只有距东侧八十尺处水干得最忆人,所以这里的墙体必然不够坚厚,在此埋下炸药,必然成功!”
吉尔杭阿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但他又问:“那么,城中的会党若再用水淹地道,怎么办?”
赵渊亭道:“现在天气炎热,依我的观察,南城上的哨兵每一刻钟都会饮水半升,我亲眼看到他们的兵士提着水桶从东面城墙运来,这就说明,南城墙下并没有导入水源,所有用水需从东面引来。如果,我们深夜挖地道,清晨即可挖到南城墙下五十尺处,这时,太阳照射在南面,哨兵不易察觉,我们就在这时向五十尺内深挖,这样不到中午,便可挖到墙下,到时就可以点放炸药,一举攻下上海!”
这个计划听起来的确是天衣无缝,吉尔杭阿仔细地分析了一遍他的“良策”,当下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那什么时候开挖最合适呢?”
赵渊亭道:“事不宜迟,长毛那边对城中的会党还在犹豫阶段,我们晚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险,不如今晚就调集挖掘小队,从南城开挖!”
吉尔杭阿有些踌躇。
吴健彰道:“城中的会党已高举长毛大旗,并且用了洪杨的年号,长毛或因山东和两湖的战事而无暇东顾,但是,金陵的长毛大军也有数万,一旦杨秀清出兵上海,那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吉尔杭阿翻开地图,又仔细地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好,今晚就开始!”
赵渊亭上前道:“我愿为先锋,带领挖掘队择路而进!”
“好!”吉尔杭阿十分欣赏他的胆识,当即说道:“就由你统领挖掘小队,向南城开凿地道!”
清兵的挖掘小队约有一百二十人,大多是由两江总督怡良调遣给吉尔杭阿的,这些兵士与太平军交过战,对于挖地道攻城的方式极为熟悉,是吉尔杭阿军中经验最为丰富的攻城队伍,也是这次上海攻城战中的最重要的小队。
当夜,吉尔杭阿秘密召集挖掘小队,赐酒壮行,并宣布由赵渊亭统领,向南城深挖地道。
赵渊亭经过测算,绘制了简易图纸,和吉尔杭阿和挖掘小队的首领们商议之后,便在南城外的一处民居内开始挖掘。
晨曦微露的时候,地道已按计划挖至离城墙五十尺地方,赵渊亭先领众人停工,然后从地道里面出来,望着阳光照射的方向,直到光线达到他所需要的方位时,才又转回地道,命众人开始。
赵渊亭首当其冲,亲自拿着铁锹向前挖掘。
日上三竿的时候,挖掘的地道距城墙已不到十尺,而城墙上的小刀会守军却并未察觉,赵渊亭冲在最前面,突然一锹下去,地道前方露出一个很大的空间,众人无不大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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