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囚室中谈及的逃宫计划 (第1/2页)
潭林转过街口,来到长沙城一家规模居中的酒楼,这家酒楼由北方厨师掌灶,菜系以鲁菜为主,用料注重制汤,用秘制的清汤、奶汤配菜熬制,在湘省首府算是独具特色。齐鲁菜的口味以清香、鲜嫩、味纯著称,虽然与湖南本土的口味大有差异,但是这家酒楼的生意却十分红火。原因是由于在长沙做官的许多北方人常到此光顾,所以这家酒楼也起了个适合北方人思乡情结的名字——“望乡楼”。
潭林走到酒楼柜台前,店掌柜迎着笑脸招呼:“公子有什么吩咐?”
潭林道:“准备个食盒,点几道菜去会故人。”
店掌柜道:“好的,您先点菜,我催着后厨给您赶赶。”
潭林想着菜谱,说道:“糖醋鲤鱼、德州扒鸡、奶汤蒲菜、海米珍珠笋,再加上清蒸蜜三刀和罗汗饼,配两碗白饭和一壶老酒。”
“好哩!”店掌柜把潭林请到一张桌子前坐下,给他沏上茶,说道,“您先稍候。”转身到后厨报菜。
“糖醋鲤鱼”和“德州扒鸡”是望乡楼的招牌菜,所以后厨都是半成品,不需耗费很多时间。潭林在店中等了一会,店掌柜便拿了食盒出来,对潭林道:“这位公子,这是您要的菜,已经全部备齐。”
“好。”潭林付了账,提着食盒出门。
在酒楼门门街道的对面,罗荣的探子和陆世远的探子分散在左右两侧,紧随着潭林向西走去。
潭林提着食盒径自来到湖南按察使司大牢,在提牢厅办理完手续之后,便随狱卒来到牢房。虽然这时正值酷暑,但牢房依旧阴冷寒湿,并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霉味,潭林强忍着鼻腔的不适,随着狱卒路过一排排困着各样囚犯的监房。
按清朝的规定,监狱分内外两监,内监专门囚禁“强盗及斩绞重犯”,内监囚禁“军流以下”犯人,也就是说,判定斩首和绞刑等死刑的犯人在内监,判定充军和流放等以下罪名的犯人在外监,潭林所要探访的人正是在内监,此人正是潭林的老师——因湖北武昌失守而获罪的前任湖北巡抚青麟。
清咸丰四年六月初二(公元1854年6月26日),太平军韦志俊部在围困武昌四个月之后,收到东王杨秀清的强攻命令,于是率西征军以鹦鹉洲为突破口,攻陷武昌。湖北布政使和按察使均被斩杀,前任湖北巡抚崇纶于城陷之前便携家眷随从逃出,青麟孤立无援,于是和副都统魁玉、总兵杨昌泗带着一千兵马南遁长沙。
到了长沙后,青麟联名湖南巡抚骆秉章将武昌失守的奏报飞递到京,朝廷立时大哗,咸丰皇帝大怒之下,下旨将青麟以守土无责之罪下狱,并让刑部对青麟之罪进行议处。
圣旨传至长沙,青麟便被摘去顶戴花翎,关到按察使司的大牢里待罪。骆秉章深知武昌失守并非青麟的全责,所以在狱中对青麟也是多加照料。按察使司大牢里,除了内监和外监之外,还另设女监,与内外监完全隔离。在这时,湖南按察使司的女监并无关押的犯人,所以就把青麟安排在女监,并摆设了书案和草席等日常用具,算是为青麟设置了一个清静的环境。
潭林随着狱卒绕过几排监房,然后又通过一个院落,这才来到青麟被关押的地方。
青麟约有五十多岁,是满族图们氏,道光二十一年的进士,算是走科考之路的翰苑前辈。他面容清癯,长须斑白,虽然在狱中头发蓬乱,但衣着整齐,举止有节,时刻显示着他的文人身份。
潭林走到栅栏门,向他的老师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摸出了几块碎银子,递给旁边的狱卒,狱卒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说道:“只有一盏茶的会面时间!”
潭林此来是进京前最后一次会见老师,所以希望会见时间长一点,所以又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子,递给狱卒,狱卒接过,说道:“那就一炷香的时间吧!”说罢,转身欲走。
“请慢!”潭林从怀中摸出一锭五两重的元宝,递到狱卒面前,“一顿饭的时间!”
狱卒稍稍一怔,一把抓过银锭,转身而去。
青麟见一向自傲的潭林竟然也学会了行贿和讨价还价,坐在那里无奈地笑道:“老夫万万想不到,你也学会了这个!”
潭林一边打开食盒摆放酒菜,一边说道:“世道太乱,以前行医只是治人发肤肌理,现在学会这个就可以攻人之心!”
“哈哈!”青麟大笑,“圣人之书都不讲钱财之道,但人生在世真正处处畅通的还是真金白银啊!”
潭林摆好酒菜,为老师斟上一杯酒,自己也斟了一杯,青麟望着食盒上的字,说道:“原来是望乡楼的酒菜,好,看来老夫此生要埋骨湘土、北望故乡了!”
青麟深知疆臣守土无责是斩头的罪名,所以他入狱以来,一直处于悲观状态,虽然他的另一位弟子唐子清在他入狱后,携带各方证据北上京师诉讼,但青麟依旧抱着等死的消极心态。
潭林的计划十分紧迫,所以他没有时间去和老师感时伤怀,他走到牢门口向外望了望,见整个女监空无一人,便回身对青麟轻声道:“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我就可以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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