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之音——樱内梨子传(3) (第2/2页)
梨子看着自己手上的衬衫和裙子,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不是独居吗……怎么会……
……
“梨子,水烧好了,快点……”
等江田岛武出来时,却发现梨子还是穿着湿透的衣服保持的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快去多泡一会儿,暖和一下身体,千万不能病倒啊!”
“……过于依赖的话……”
“什么?”
“不,没什么……”
“是,是吗……”
江田岛武越来越害怕了,他不知道这个不对劲的樱内梨子遭遇了什么,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够麻烦了!
“总之先去泡澡吧,我就在客厅,有事务必叫我。”
“嗯……”
……
……
……
“……额……啊!”
江田岛武猛地坐起来,头还有些晕。
“糟了,我睡着了!”江田岛武看看时钟,发现竟然已经11点多了。
“怎么搞的,平时不会这样的吧!”江田岛武自言自语,转身一看,浴室的灯已经熄灭了。
“不会吧……”江田岛武惊出一身冷汗,他赶忙向门口看去,梨子来的时候穿着的鞋子还摆在那里。
“天啊!”
江田岛武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楼,果然发现自己的房门微微开着。他慢慢地靠近,从门缝里向屋内看……
“!!!”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江田岛武僵住了。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就像中了石化魔法般定住了。
围裹着床单的梨子的身影,在月光照耀下,充满着神秘的美感,在静谧的空气中散发出一种圣洁的气氛。只不过她的侧脸,带着淡淡的忧伤。
到底要如何形容现在的她呢?那是一个江田岛武从未见过的梨子。
那似乎是一个其他一切肮脏事物所无法接近的,纯白色的灵魂。有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美,但她明明只是一个高一的学生而已。
“梨子……”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梨子望向夜空的忧伤寂寞的表情吸引了他,使他总算是能冷静地叫出她的名字。但他的心仍然扑腾扑腾地乱跳,尽管他仍然面不改色。
被包裹在床单里的梨子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来,脸上的忧伤寂寞瞬间消失,被温柔的微笑取代得无影无踪。
“哇!”
江田岛武慌忙地移开了视线。他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墙壁,并且用手挡住眼睛,像是在拼命地诉说自己的无辜。
好像在一瞬间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以奇怪的姿势侧对着梨子。
梨子的凤眼又眯成了一条缝:“什么时候起来的?”
“就在刚刚……”
此时江田岛武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理性:梨子,你怎么还能那么冷静地说话!明明我相当拼命地忍耐的!
“不好意思,我擅自进来了,真是一个不错的房间呢~”
“谢谢,谢谢。”
然而那根本不是江田岛武所介意的事……
“梨子,床,床单……”
再稍微重新裹一下……这句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他透过指缝看到梨子的姿势真是让人不知所措。
“啊,这个?因为觉得正合适我就拿来用了,是不是不太方便呢?”
“不不不不不!请随便用!”
但是明显有更合适的东西吧……江田岛武扫了一眼床,刚刚递给梨子的衣服就那样整齐地叠放在那里,连毛巾都放在哪里。
她难道是……
“天呐……”江田岛武不禁感叹:可能是夜晚的关系,连思路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直视梨子或许对于江田岛武来讲过于刺激,但是不看着对方说话又太不礼貌,他端正好站姿,深呼吸后静静地等待着高鸣的心跳声平静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梨子?”
面对江田岛武的提问,梨子微微笑着:“你没有说让我回去呢。”
“我不会说这种话的,我还没冷淡到那种程度。”江田岛武虽然慌得一比,但现在他明显感到是梨子遇到的麻烦更大一点,如果就这样把她轰出去的话,说不定麻烦就更大了。
“真是没办法啊……”
“什么意思?”
“你看着就会知道的。”
“看着?”
江田岛武纳闷了:她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吗?是啊……的确是看着呢。
这个湿透着来到我家的梨子,这个露出了从来没有露出过的表情的梨子……江田岛武想着:她是不是想和家人以外的人说说话呢?如果是他自己,他肯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会去别人家里。
“梨子,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听你说的。”
梨子恍然大悟般地看着江田岛武:看来江田岛武猜对了。
“亏你能察觉得到呢,我差点就以为你很迟钝了。”
“因为我独居啊!偶尔也有这样的感受。”
江田岛武说出这话,心里突然有了一丝酸味:虽然句句属实,但是不是太对不住海未了?
“是么……看来来这里是值得的。”梨子这么说着,低下了头,“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她又看向了天空,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就像往常的暴雨那样来去匆匆,一轮明月就在梨子目所能及之处。
“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
江田岛武呆住了,不敢相信这一切。他不是在惊叹于梨子对着晴朗的夜晚问“雨”,而是那句话。
“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以前,这句话是只属于她的记忆。但是现在,突然间多了一个人。
江田岛武疯狂地回忆着,这句话的“标准答案”,但是很遗憾,这个问题,他根本没能从那个她那里得到答案。
“不是……已经停了吗?”江田岛武只能这样回答。
“不,还没有……”
江田岛武突然间感到自己的言辞是那么地匮乏,而梨子,则是露出了“不要担心”的微笑。她默默地注视着夜空,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而已。
“让我留在这里吧。”
“啊?”
江田岛武不会傻到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且他本来也没想让梨子回去,毕竟已经快十二点了。
“拜托……”
“停!不用这么可怜兮兮地求我,我没那么不通情达理。”
他没办法对这样依赖自己的梨子说出“回去”那样的话,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
“算了算了~”
“谢谢。”或许是安心了,梨子露出了平静的表情低下了头,“……打扰了。”
“没什么,没什么……”
江田岛武怀着一颗已经快要跳废了的心关上了门。
“天呐,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问题一大堆,但是得一个一个解决。他先是拿出钥匙串,打开了原来那一间属于杨文理的卧室的门。还好这间屋子一直有定期打扫,睡一觉不成问题。但是明天早上海未还会来,如果她来了,见到了梨子,又该怎么解释呢?海未一般来得非常早,早上四五点把梨子叫起来让她回去似乎不太尽人情,但似乎只有这一种解决办法。
“那只好这样了。”决定了办法之后,江田岛武火速地睡下了。
……
……
……
“嗡~”江田岛武没有睡多久就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了,打开手机一看,现在仅仅是凌晨三点而已,再一看发信人,他吓了一跳:是海未。
“这个时候?”他轻声地自言自语。打开短信一看:
“刚刚的暴雨下得太急了,父亲和母亲都突然间感冒了,父亲鼻子感觉很难受,母亲正在发烧。我必须得留在家里照顾他们,明天我就不去你那里了。”
“啧啧……”江田岛武叹息了一声,回复道:“收到,我也会抽时间去看望二位长辈的。”
发完消息,江田岛武长舒一口气:“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只要在明天以内把梨子送走就好了吧。”
江田岛武放下手机,继续睡了。
……
……
……
江田岛武可能做了个奇怪的梦:他在某个宫殿中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但却完全没有饱腹感。他灵敏的鼻子似乎闻到了某种从梦境中渗透出来的香气,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朦胧中,鸟儿的鸣叫伴随着熹微的晨光宣告了新的一天的开始。
“这么香?”江田岛武和往日一样像饥饿的动物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向香味的源头。
“不对!今天海未今天不是不来吗?”江田岛武一下子就清醒了,快步走到厨房一探究竟。
穿着海未衣服的梨子背对着江田岛武站在厨房。
“江田岛君,起来了?”
“啊,是!”
“……早安~”
“早……早安,梨子。”
江田岛武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违和感,但是既视感又非常地强烈:到底是海未还是婉儿?还是说就是梨子?江田岛武被这三个女人在头脑里的上演的对手戏绕蒙了。
问候是短暂的,梨子又转过身子发出了“咚咚咚”的切菜声。
“真是熟练啊。”江田岛武看着梨子熟练的刀工,感觉梨子的形象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当然,向好的方面。
……
“做好了。来,快吃吧。”
餐桌上摆的的培根煎蛋和吐司面包,梨子和江田岛武相对而坐。江田岛武无论如何想说出口的那句“我其实是会做菜的”,终究是没能从嘴巴里挤出来。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穿着海未衣服、做了婉儿的拿手早餐、用充满期待的凤眼盯着自己的梨子,只是说了一句:
“真厉害。”
江田岛武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到了降维打击,已经全然不是平时的状态了。
“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梨子竟然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搞得江田岛武话都没法接。
“不,真的很厉害。”江田岛武又强调了一遍,脑子里却想着:倒是快点想出些别的什么话啊!
煎鸡蛋用文火煎至半熟,这是江田岛武最喜欢吃的溏心鸡蛋。他看着这无比眼熟的煎蛋,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海未每次的早餐都是经典J国式的……
“这不是梦吧……”江田岛武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你想一直看到什么时候啊!趁没凉赶紧吃了吧。”
“啊,好。”
江田岛武肯定是先对溏心煎蛋伸出了叉子。闪耀着金色光芒的蛋黄在叉子上轻轻摇晃。这简直就是七年前的回忆,吃下去真的是太浪费了。
但江田岛武还是把煎蛋放进了口中。
“……嗯,好吃!”
“只不过是煎了而已哦~”
“不!就是好吃!”
而“我已经快七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溏心鸡蛋了”这句话,对于江田岛武来说实在是如鲠在喉,虽然不吐不快,但还是咽了回去。
“是吗,谢谢……”梨子的表情并没发生什么变化,“这种程度江田岛君也能做到的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是吗?我看你家里材料很齐全,还以为你总是自己研究料理呢。”
江田岛武怎么可能告诉梨子“那是因为海未一直在给我做饭”呢?
“没,没有,早上时间紧,我一般都不吃或者是……”
江田岛武自信这是个绝妙的借口。
“这可不好呢。”梨子侧过头去,露出稍微有些生气的表情。
“啊?”
“早餐是一天中的第一份能量,有条件就尽量吃吧。”
江田岛武没想到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竟然被说教了一次。
“是,是啊。”他随意地答道。
“今天我给你做了你要吃,明天我不在了也要吃,知道么?”
江田岛武觉得这话很暖心,也很熟悉,尽管海未每天都给自己做早餐吃,但这样的话……
“如果婉儿不在了……”
“咳……咳……”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江田岛武的嗓子,他赶忙喝了口水。
“怎么了?”梨子立刻担忧起来。
“没事。”江田岛武深呼吸了一次,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我记住了,我会按时吃早点的。”
梨子的嘴角微微扬起,笑得很隐蔽。
“那个,江田岛君,昨晚的事后,我想了一些事情……”
“啊?什么事?”
“《月光》。”
“啊,对,你已经练了很久了吧。”
“是啊,但是……”
江田岛武察觉到这似乎不是像往常那样平常的关于钢琴的对话。
“想要被月光抱在怀里,必须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吧。”梨子这样说道。
“对,也许是这样。”江田岛武有些慌了,他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以,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额……”
又是这个问题,但是这一次有前言,江田岛武似乎听明白了梨子的暗示。
“天空与心灵都能雨过天晴的。”
江田岛武火速解决掉眼前的餐食,收拾好餐具,往楼上去了。
“江田岛君?”
“你坐好!”
梨子被江田岛武的大声呵斥定格在了餐厅里,江田岛武没过一会就拿着纸笔下来了:“让我们驱散雨云吧!”
“怎……怎么做?”
“写下来!把你想说的话全都写下来,文字也好,音符也好!感情郁积于胸的时候,就要把它发泄出来!”
梨子呆呆地看着江田岛武,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
梨子的爱不是梦,梨子这样决定了,她要自己去证明。
“嗯!”
梨子接过纸笔,她想要表达的、想要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那我不打扰你,请洒潘江,尽倾陆海云尔。”
“啊……什么?”梨子被这一句晦涩的古文难倒了。
“没事,逗你玩儿~”江田岛武笑着挥挥手,上楼去了。
……
江田岛武上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房间。梨子在起床后似乎有主动收拾过,和前天海未收拾好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他又特意到阳台上,往小鸟家的方向看了看。小鸟似乎已经起了,全家的窗帘全部呈打开状态,江田岛武不免有些担心,梨子会不会被小鸟看到呢?尤其是昨天晚上。
想到这里,昨晚的一切情景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雨什么时候能停啊?”江田岛武自己说出了这个问句。他翻出了那个杂记本,打开到婉儿画像的那一页——他已经很久没看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啊……婉儿……还有梨子也是……”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得不到答案,但令人难受的事就是,线索就在自己手上。
江田岛武往后翻了几页,那里有婉儿留下的一首诗:
《天空与心灵皆能雨过天晴》。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4日。
“真是个麻烦的日子。”痛苦的回忆像无尽的黑暗一样吞噬了江田岛武:
……
……
……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那么喜欢你。”
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一天,我心爱的她,轻声地对我说,她想见我。
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只想在南翠屏山无人的亭子里,送我情人节的巧克力。
看着夕阳……不久,下雨了。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没撑伞的两人身上,淋湿了我们的衣服。
这天正好是正月十五,没有雪来打灯,只有快要把人冻死的雨水。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婉儿?”
她是唐婉儿。
“小武……”
我是苏武。
“雨,何时才会停呢?”
这便是我六年来都没能回答的问题。
“快停了吧,总不会一直下个不停的。”
婉儿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脚下枯黄的草坪。
“快到亭子里躲雨吧,小心着凉。”
“别……再这样了!”
“啊?”
婉儿用迟钝的语气从嘴里挤出了这句不像样的话,眼睛仍然死死地盯住那枯黄的草坪,迟迟不肯看我。
“对不起。”这句话一出口,她带着要死了的表情看向我。
“怎么了?没有什么要对不起的事啊!”
“对不起……”婉儿有气无力地又重复了一次。
……
直到刚刚为止,我们两个还如往常一样。
直到刚刚为止,她还对我温柔地笑着。
九年以来……特别是我们交往的这一年半以来,未曾变过。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真的不明白,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那双无神的眼。
“我再也受不了了!”
她双手握在胸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这一句威武的台词毫无气势,她就像是一个被逼迫的演员。
“所以,我们……分手吧?”
“婉儿……”
“分手吧……”她像是开始祈求了。
“额,你在说……什么……你是开玩笑的吧?”
可是她,没有笑。
“以后,我会忘了小武……所以也请你,忘了我吧……”
“为什么……”
然而,她再一次别开了视线,不知在看什么。
“一开始……我就不是那么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她飞一般的转身离去。我立刻追上去握住她的手,她转过身来,露出悲伤的神情望着我。
“再见……”
只说了这句话。面对她离去的背影,我竟然没有力气去追了。
大雨中,只留下一个心碎的人。
“全都是假的,我根本没有实际的感觉……”一切来的太突然,就像是做梦一样。
冬天的雨,又冰又冷。这种彻骨的寒冷,像是在我的胸前开了个洞,痛到毫无感觉。
看着她给我的巧克力……以及杂记本……
倘若在这里我信了她的胡话,我就大错特错了……
巨大的虚无中,这或许是仅存的真实。
……
……
……
没错,支持江田岛武这么相信的证据,现在就在自己手上,这首名为《天空与心灵皆能雨过天晴》的小诗。
这根本不算是诗,更像是她的独白:
“今日我又一次被风雨阻挡,
今日我又迷路在人群熙攘,
雨声实在是让人迷茫,
只能默默许下放晴的愿望。
我已身心俱疲,无奈假作沧桑,
你说我们不必匆忙,
但我心中已波澜四起,潮落潮涨。
倘若夏夜之凉风能随月光倾洒而下,
我愿此身被夜色融化。
倘若我的心意都能向你传达,
乌云便能散尽,心情亦能晴朗,
与你携手,化明日之光。”
这首诗,江田岛武不知道反反复复读了多少遍了,每读一遍,他都更加确信:
“我要是信了她当天的胡话,我就大错特错了。”
然而,江田岛武就算知道这些,也无从下手证明了。爱或许真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它就是那样飘忽不定。就算是很爱,但也无法去爱了。
……
……
……
十点钟,江田岛武回到客厅里,发现梨子正在整理大量的纸。
“成果如何?”江田岛武随手拿起一页,发现上面全都是数字。
“这是……”江田岛武仔细看了看,“简谱!”
“是啊,没有五线谱,又想作一首新曲,只好写简谱啦~”
“原来如此。”江田岛武放下谱子,“有点期待你弹奏你自己写的曲子呢。”
“呵呵,找机会吧,我得把它完善到拿得出手了,才会弹给你听。”
“好,那我可等着呢……诶……你不会只是想作一首钢琴曲吧,歌词你想好了吗?”
“额……”梨子稍微抬头望了望天花板,“那不着急的,有曲子了,词容易填。”
“说的也是,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那我也不麻烦江田岛君了,我准备回去了。”说罢,梨子拿好所有的乐谱,往楼上走去,“昨天的衣服应该已经晾干了吧。”
江田岛武慌慌张张地抢先一步:“你不用亲自上去,我去拿,你在厕所里等我。”
是啊,怎么可能让梨子跑到阳台上?让小鸟看见了可怎么办?
江田岛武跑到阳台上,发现已经太迟了。梨子的制服裙子在阳台上挂了这么久,估计早就引起小鸟的注意了吧。他叹了一口气,快速地把制服取了下来。待会儿还更有够受的,得把梨子穿过的海未的衣服再洗一遍,然后按原样挂回去。
梨子换好了衣服,走到门口。但江田岛武再一次抢先一步,打开防盗门,往屋外张望——尤其是看看小鸟家的方向——四周安静极了,自己家周围总是这样安静地可怕。
“怎么了?这么慌张?”梨子察觉到江田岛武太过于慌忙了。
“没,没什么。”他让出一个身位,让梨子出门。
“昨天晚上,真是谢谢了。”说罢,梨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啊……啊……”江田岛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往日的礼节此时变得相当不好用了,总不能请梨子下一次还过来吧。
“呵,看来真是给你添了大麻烦呢。”梨子眯起了凤眼,笑得有一点点坏。说罢,转头走到铁门口,向江田岛武挥手道别:“再见,江田岛君。”
“啊,再见。”江田岛武也招手致意。
但是他心里的台词是:“天呐,终于走了。”他立刻关上了防盗门,开始恢复自己的屋子。
……
……
……
“那个人,她是谁?还穿着音乃木坂的校服?”小鸟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一个有着酒红色头发的,胸前系着蓝色领结的音乃木坂学生——这是个高一的新生,从江田岛武的家里走了出来。
“出事了……”小鸟慌慌忙忙地去拿手机,拨通了海未的电话……
……
……
……
江田岛武自己草草地解决了午饭,屋子里的状况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连一丝气味都没可能留下。为了免除海未的担忧,他假做镇静地去探望海未的父母。
“一个经受了严格训练的特工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跳、呼吸,更不要提表情、动作。”江田岛武与平日没什么两样地,大步流星地踏进了海未的家门。门口看门的小哥已经和江田岛武非常熟了,他笑着对江田岛武微微鞠躬,江田岛武则是点点头,笑了笑。
海未家里的气氛,和自己家里的气氛全然是不一样的,这里有整齐划一的呼号声、零零星星的射箭声、节奏鲜明的舞步声……毫无规律,却毫不混乱。在这些声音所能传达到的尽头,便是海未家会客的厅堂,海未正歪着身子靠坐在案边。
“怎么了,海未,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
“你倒是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海未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喝完了之后呆呆地往屋外看了一会儿,又从桌子底下拿出另一个茶杯,给江田岛武倒茶。
江田岛武一点也不犹豫,拿过杯子就开始喝:“父亲和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在里屋休息,早上带他们去真姬那里看过了,就是感冒发烧而已。”
“那太好了,不是什么大碍呢。”
“呐,小武……你今天早上没有事吧?怎么早上没来?”
“啊,忘了跟你说了,梨子来家里拿钢琴谱来着。”
“梨子……”海未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不高兴的神情,“可是昨天一整天你都没和我提起这件事……”
“啊,不好意思,是昨天晚上梨子联系我约定的。”
“啊……”海未一句话都没说,还是呆呆地看着屋外,“好累……”
“抱歉,让你一个人照顾他们。”
“不,我不是要怪你~”海未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随后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说罢,消失在了门帘后面。
江田岛武摇晃着茶杯,心里直打鼓:海未明显是生气了,她肯定知道了梨子的事……是被小鸟看到了吗?不知道他这样“坦白”交代能不能行……真是的,这哪叫什么坦白?……不过基本事实也没有什么错误……糟了,小鸟到底看到了多少……
江田岛武越来越坐不住了,他果断往里屋走去。自己在木地板上穿着袜子,不可能被听见的……
江田岛武走到里屋门旁,果然听见海未在和她的母亲说些什么:
“可是,小鸟看见的……”
“女儿,你想多了!他所说的也和小鸟看见的没什么区别嘛,只是师生的正常交往而已。”
“可是她都进了家里了……”
“噫,这可不是我们园田家当家主的气量。我知道你很爱他,但他毕竟还有他自己的社会关系。就凭你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你还不相信他吗?再有,你知道小鸟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就是希望你不要怀疑他……”
江田岛武话听到一半,心里的大石头就已经放下了。他继续轻手轻脚地溜回厅堂,喝茶去了。
……
……
……
“妈妈,我回来了~”
“哟,梨子,在星岚家玩得开心吗?”
“嗯,星岚的父母很热情呢。”
“又给人家添麻烦了吧,我看这校服都是洗过的呢……改天得好好答谢一下。”
“好~梨子会找机会答谢的!”
梨子一边应付着妈妈,一边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她把乐谱放在钢琴上,随后在书桌前落座。她拿起自己的日记本,提笔就要写……
“额……”梨子深呼吸,歪歪头,又把笔放下。
梨子的妈妈见梨子没了声音,就来到卧室查看,恰好看到梨子拿着自己的日记本呆呆地望着窗外的一幕。
梨子的妈妈没有打扰她,她轻轻地离开了。
……
结果到最后,梨子都没能写下一个字,那钢琴谱就这样在钢琴上放着,被更多的钢琴谱覆盖了。
(五)月光
在紧张的练习安排下,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十月,江田岛武将要带着梨子出征KT国际音乐节了。自从西木野真姬之后,音乃木阪确实是没再有人在国际比赛中获得名次了,因此这一次梨子的出场被寄予了厚望。在学期中请上一个礼拜的假期去比赛,当然容易成为同学们之间谈话的焦点,凡是学生,就不可能不像想着在学期中有机会去旅个游玩一玩,和那些讨厌的课程、作业暂时道个别。
“咳!我们这一次可不是出门去旅游的!”江田岛武在出发前一天的最后一次练习课上敲着黑板上的日程安排严肃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安排两天的自由活动时间?明明是星期四才比赛,但咱们星期一就出发了……”
“你需要适应那里的环境啊!场地环境啊……比赛时的那台钢琴啊……”
“啊……那我们的时间还真是充裕……让我看看KT有什么好玩的。”说罢,梨子掏出了手机。
“喂!说好了不是去旅游的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