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恋——苏武、园田海未传(4) (第2/2页)
列宁墓里面又暗又冷,伟大的革命导师的遗体由前S国国旗覆盖,脸和手都用特制的灯光照明,他显得宁静而安详。
“怎么看起来像蜡像一样?”海未在我耳边用蚊子一般小的声音和我说。
听她这么说,我便仔细地看了看列宁同志的遗体:保存的很好,很真实,一点也不像个蜡像。
“我觉得一点也……”
我的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感觉水晶棺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便想去看。结果,什么也没有。
“什么?”海未显然听不懂我这半句话的。
我刚想开口继续说,却感到脑袋里突然发晕,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除了水晶棺里的列宁的遗体,其他的事物都模糊了。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我接受精神连接训练的后果。
“快扶我出去……”我紧紧地抓住海未的手臂,我的脑袋已经开始疼起来了,但我忍着没说。
“小武,你撑着点……”
海未的话说到一半,我就听不见了,尽管我还看得见她,尽管我还抓着她,但是我已经没了触觉……不,我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在身后拉着我的另一只手。
该死……怎么这个时候……
……
……
……
又来了……这个不知道怎样诞生的环境。我现在一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看着墙壁上的红十字,我断定这是一家医院。列宁同志不再躺在水晶棺里,而是坐在我的床前。医院看起来不是那个时代的医院,而是现代的医院。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我们两人。
又是这样,我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一个现实的地点和一个绝对不可能在那里的人见面了。
我看了看列宁同志,他也看了看我。
“你好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你看见我一点也不慌。”
“列宁同志也会说C文?”
“你忘了吗?我是在你的意识中,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于你身体中的部分。”
“我知道,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你出来了?”
“这要问你自己呀,同志,你在看我的遗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我当时有一点害怕,但我觉得是因为敬畏吧。”
“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可是安详的革命导师呢。”
“哈……你完全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哈哈,这一次把你叫出来,只是因为我看到你身边的革命伴侣而有些羡慕。”
“您还羡慕这个吗?”
“能不羡慕吗?我和我的夫人是在我流放西伯利亚的时候完婚的,哪有你们现在的福气?”
“毕竟时代已经不同了嘛……等一下,你刚刚是怎么称呼她的?革命伴侣?”
“咳……你怎么看待她,我就怎么看待她。”
“我就觉得是这样,她不像您的夫人那样做一个政治活动家的。”
“这样挺好的,不会像我这样被刺杀,你保护起来也要容易一些,但是绝对不能大意!”
“呵呵……我怎么感觉您完全不是列宁同志呢?”
“我本来就不是,我本来就是你的意志中关于列宁的全部集合而已。你又没有真正见过列宁,所以我不会像真正的列宁,而是看起来和你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也曾经像今天这样见过另外一个人,但那个人我真正地见过,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怎么可能?你所没有的知识,我当然没有。”
“呼……没想到那个东西的副作用这么大。”
“不过我作为一个一直表现不出来的部分存在于你的身体里还是没什么意思,还是这样出来有趣些。”
“可是这样的时候我的肉体很痛苦,麻烦你下一次不要这样随便出来了。是的,你回去之后也和那些我不知道是谁的人说一声,不要随便这样搞我。”
“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自己看见列宁的遗体,心里有了点想法,我才会出来。你完全可以不去想啊!”
“好了好了,快放我回去!”
“你想走随时都可以啊,你知道要怎么做的。”
“嘁……”
我知道我要怎么回去……不,是怎么让他回到我的意识中去,只要我用手去抓他,我就会陷入巨大的疼痛,然后……
……
……
……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我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但我就是睁不开眼,仿佛我的眼皮已经不听使唤了。我想要蹬腿、伸手,同样都没有任何反应。我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终于,我感觉我能支配我的四肢了,至少它们稍稍动弹了一下。很快,我就不需要我自己动了,我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摆弄我的身体,直到我感到一阵剧痛……
“啊!”
我叫了出来,眼也睁开了,四肢全都恢复了正常,甚至疼得我直接坐了起来。看看四周,这就是刚刚我和“列宁”说话的那个病房,只不过现在周围的人是一脸平静的海未和一大群目瞪口呆的护士以及医生,当然,绘里和列维洛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
“你刚刚又被当成一个死人了。”海未坐在我的身边说。
他们把我从重症监护室里推了出来,转到一个普通病房里。尽管我坚持自己已经没事了,但他们还是要求继续观察,并且用“后果自负”来威胁。
“又和上一次一样吗?对不起……”
“我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罢了,看来不是。”
“额……”
“β脑电波明显,呼吸、心跳、血压全部正常,却表现出深度昏迷的状态。医生们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你告诉我,你这一次去见谁了?”
“列宁……你信吗?”
“我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除了你自己我们别人无论是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和上一次一样痛苦。”
“很疼吗?”
“相当疼,一种疼得要昏过去了的感觉,事实上我确实昏过去了。”
“你在列宁墓里直接晕倒了,被救护车拉走了。一开始送去急救,但是发现你体征没有异常,就是深度昏迷,对任何刺激都没了反应。于是就给你上了生命维持装置,去检测脑电波,结果发现脑部没有任何问题,就是β波明显,便把生命维持装置撤了,送进了ICU,结果到了ICU里面情况没有发生一丝变化,医生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然后你就和上次一样,从手指开始动,然后医生们反复刺激你,你就醒来了。”
“倒是挺忙乎,但我在这个过程里痛苦地不行。”
“你应该和你父亲说一说,不要再搞那个实验了。”
“本来从上次出事以后就不再搞了的,我也不知道这一次是为什么。”
在虚惊一场后,列维洛安排我休息了一天就离开了MOW市,直奔ITK市。列维洛仍然怕我休息不好,每天早上都要问我“睡得如何”,我每一次都回答“不错”。
……
“为了让你们最好地领略贝加尔湖的风光,我这一次特意安排的是那种野营团。”列维洛在城市里租了一辆吉普车,载着我们向贝加尔湖前进。
“那是什么?”海未好奇地问。
“还记得我们在山间的那次合宿吗?和那种形式是一样的,就是在给定区域内自己选打帐篷的地点,可以随意支配时间。在固定的位置设定有补给点,非常安全。”绘里解释道。
“啊,我明白了。”海未点了点头。
“啊……我好像想起来了,就是在那个时候咱俩打了一架,是吧,列维洛?”
“看来你还记得啊,武,反正我是没忘。”
“我不仅记得这个,我还记得我那一天晚上是在海未的帐篷外面卷了个铺盖睡的。”
“这次不会再那样难为你了,小武。”
列维洛开着车行驶在公路上,结实的吉普车开着车窗。不得不说高纬度地区的夏季要舒服得多,穿上普通的夏装感到清凉无比。我们走的路线和大多数旅游团体不同,新开发的野营区距离湖边的小镇稍远但是面积广阔,路上的车辆很少,很久很久才能看到对面的来车,而和我们同方向的车几乎没有。
等我们翻过了一个小山包,远处那一大片碧蓝的水域便是贝加尔湖了,这一片野营区是湖边的一片地势稍有倾斜的平原,把帐篷扎在高出便能看得很远。
“你看这里怎么样?我觉得合适。”列维洛停了车问我的意见。
我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这里距离补给点还有多远?”
“开车只需要五分钟,一直向前走就是了。”
“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第一,大部分来这里旅游的都是旅行团;第二,这是新开发的旅游形式,很多人都不知道;第三,即使有人知道,也不一定会选择在这里,本来就人迹罕至,分散到这个具体的点当然几乎是没人。贝加尔湖有两个BJ市那么大,坐火车环湖都需要八个小时。”
“我说你怎么挑下午来,看来你已经考察过了,你只想在这里住一个晚上而已,对吧?”
“你说到我心里去了,这里距离最近的小镇有65公里,如果我们体验不好的话,驱车一个小时就能撤离。”
“我觉得体验会很好的,你看,这里距离湖泊多近啊!”
“是的,白天清凉,晚上温和。”
于是我们就在这一个缓坡的高处扎营了。一切安顿妥当后,列维洛开着车带我们沿着湖边继续前进,观赏湖边的风景。晚上六点的时候,太阳仍然很高,但是我们都饿了,于是便返回营地,生火做饭。
我们无须砍柴,因为补给点提供了小型的燃气灶。食物则是以各种速食为主,方便加热。我吃这些东西已经习惯了,因为曾经我们去野外拉练时吃过类似的东西,只是在城市里生活惯了的列维洛、绘里、海未不太适应,吃得不是很顺畅,但是我讲一句良心话,C国的野战口粮是真的好吃,比这好多了。
但是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贝加尔湖才终于羞涩地揭开了她的面纱,展现出了自己独特的美。
今天没有像前两天那样阴云密布,而是万里无云,晴朗的晚上繁星可见,平静的湖面上偶有波光。没有浪声、风声或者是动物的嚎叫声,帐篷里静得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我们两家的帐篷是对着搭建的,我们聚在门口闲聊。
“小武,你还记得那一天的星空吗?”
“记得。”
“什么,武,你连这都能记得?”
“因为你那天根本没空看星星吧。”
“啊,也对……”列维洛叹了口气。
“呐,小武,你能看出今天的星空和那一天的星空有什么区别吗?”
我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海未想表达什么意思:“你也太难为我了,”最后我选择了踢皮球,“绘里能看得出来吗?”
没想到绘里笑了:“如果希酱在的话,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结果我们都笑了,我不知道列维洛和海未在笑什么,但我知道我发笑是因为“留一手”的希总能让你出乎意料。
“聊天多没意思,我们来表演节目吧!”海未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好久不见绘里跳舞了呢。”
“呵,是呢,”绘里看了看列维洛,“他们好久没见我跳舞了呢。”
列维洛先是楞了一下,但是他马上反映了过来:“那又如何,我们给他们来个刺激的。”
说着,列维洛拉绘里站了起来:“你们一定还没见过我们俩一起跳舞呢吧!”
“哇,那我俩必须捧个场了,你说,你要什么音乐?”
列维洛和绘里商量了一下,做出了决定:“我们来跳《天鹅湖》里,王子和黑天鹅的双人舞。”
“哇,绘里要化身黑天鹅?”海未有些吃惊,“感觉会很有趣。”
“黑天鹅本身不邪恶,是指使她的魔王邪恶而已,你等着,我这就给你俩找那一段音乐。”
当一切都准备好后,列维洛和绘里耳语了几句,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们有多少年没一起跳过舞了,绘里?”
“我记不得了……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舞伴还是你。”
不得不说,《天鹅湖》这样的高雅艺术,我还是不太能欣赏得来,倒是海未看得目不转睛,而我只是看个热闹鼓个掌罢了。虽然绘里和列维洛已经很久没有跳过舞了,但是他们仍然能把这一段10分钟的舞蹈跳上那么三四分钟,虽然配合显得有些勉强,但好在没出什么意外,剩下的部分,因为绘里记不住了,便只好作罢。
“现在轮到你了,武,你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我仔细想了想,我们现在正是在贝加尔湖畔,他们跳一段《天鹅湖》还算应景,我总不能唱一段《苏武牧羊》吧?那就变成我自娱自乐了。
“有一首C文歌叫《贝加尔湖畔》,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啊!你要是说别的歌我可能不知道,但那首歌我是知道的,”列维洛一下子兴奋起来,“那首歌听说就是在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贝加尔湖畔的某一个地方写下的。”
“我怎么不知道?”绘里则显得有些吃惊。
“因为那个时候是2011年,你在J国而我在R国,当初是R国的大使馆请那位歌手创作的呢!”
“那我只好听个调调了。”绘里显得有些无奈。
“哈哈,我能听得懂C文!”现在是海未变得兴奋起来。
“话说,武,你知道这首歌原来是用手风琴写的吧?”
“知道啊。”
“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列维洛起身往吉普车的方向跑去,绘里马上就明白了:“你什么时候把它带上的?”
只见列维洛从后备箱里真的变出一架手风琴:“我就知道它总能派上用场的,行军打仗还需要军乐队呢不是吗?武,快把谱子找出来,我给你伴奏。”
“没想到我面子这么大。”
我给列维洛找来了谱子,他试了一下,表示没问题。开始之前,我故弄玄虚:
“小海。”
“什么?”
“接下来我所唱的歌词就只有我们二人能懂了。”
“是的呢。”海未看着我,得意地笑了出来,“气气他们。”
旁边的绘里和列维洛则是很给面子:“哎呀,好气啊!”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开始了我的演唱:
……
是的,
这里夏风和畅、绿草如茵,
但它不在我的怀里,也不在你的眼里,
而是在我们的脚下。
我们没有篝火,照不亮这个夜晚,
但月光永远不会缺席,爱恋仍然洒满湖面。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多少年以后,
我注定一生如云般游走,
但我变换的脚步,不会干扰我去牵你的手。
这一生一世,只有一个你我,
被吞没在这月光如水的夜里。
我不愿某一天,往事重现,
让我流连忘返的,
不是贝加尔湖畔,
而是贝加尔湖畔的你。
……
转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看了看表,才刚刚六点多,外面就已经蒙蒙亮了。我以为海未还没有醒,就轻轻翻了个身,谁知翻过身来才看见海未已经坐了起来,手里端着一个水杯,杯口冒着热气。
她见我醒来了,就把杯子往我这边递:“喝口热水吧!”
我立刻也坐起来,接过水杯:“你起得这么早啊。”我饮了口热水。
“不早了,而且有些景色是只有早上才能看得见的哦。”
说完,海未拉开了帐篷帘,我顺势向外看去。
“哇……”我惊叹了一声,爬出了帐篷。
湖边的早晨雾气蒸腾,白茫茫地将湖面与地面连成一片,宛若仙境,置身其中,颇有“羽化而登仙”之感。
海未也爬出了帐篷,站到我身边:“你说苏武是不是每一天早上都会当一次仙人啊。”
“这个我说不好。”
“他会不会是因为这里景色太美而不想回去呢?”
“应该不会是那样吧,尽管我也不知道。”
“你昨天也唱到了吧,我们流连忘返,在贝加尔湖畔。”
“我觉得苏武不会因为这里景色优美而忘记自己的祖国的。毕竟李陵来劝降的时候,他也没答应啊。”
海未显得有些不高兴:“你可真是愚钝。”
我一点也不愚钝,但是我真的不能说那些让海未开心的话。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就一直这样,什么都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