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集:峡谷夜风(五) (第2/2页)
他走到威尔·史奈坟前,看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土堆,有些莫名的感触。
他伤感吗?好像没有,他与威尔·史奈真正相识也不过一个晚上,谈不上感情深厚。或许他只是感觉可惜,自己失去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他醒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阿姆兹握住腰间的长剑,朝着土堆微微鞠了个躬,头也不回地朝着这条林间黑土路的尽头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纯属走一步算一步。
四周苍翠低矮的林木渐渐向后退去,两边的树木越发稀疏了起来,它们沐浴在温润的阳光底下,一个个都生的挺拔高大,与最谷底的树木兄弟完全不同。
眼看着就要走出峡谷,脚下的黑土地渐渐变硬的时候,身后宁静的峡谷内传来了细弱的颂歌歌声。阿姆兹听威尔说过艾诺亚峡谷是南北交通的要处,所以有人经过实在正常,阿姆兹也没过多在意。直到这歌声渐渐清晰起来:
嗨!
世上的道路千千万,
哪一条才真正通往我家。
想家的人不会放弃归家,
哪怕路上荆棘满布,
血海刀山。
哪怕恶龙占领城堡,
骑士已经战亡。
哪怕兄弟反目,
漂亮的妻子不愿为你再织衣裳。
回家的信念也不容动摇,
弗兰茨老头拿起长枪,
冲在真理的最前方。
贪婪和邪恶不会无休无止,
正义的力量必将得到伸张。
如果代表正义的使者还未登场,
疯老汉一剑把坏人的屁股捅穿。
嗨!
……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是听得清楚就越觉得难听,阿姆兹眉头微皱,他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看见一辆驴车不紧不慢地从远处驶来。
一个浑身乱糟糟的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的白胡子老头就懒洋洋坐在驴车的驭位上,他没有正儿八经地驾驭着驴车,任凭驴车顺着黑土路向前走着,两只手就这么豪迈地张开,头微仰,一张满是蛀牙的嘴巴张得老大,正在慷慨激昂地吟唱着那段难听的颂歌。
说是难听,阿姆兹倒觉得与颂歌本身没有多大关系,根本在于老头的声音,嗓音嘶哑而低沉,像是被人用烧的正旺的烙铁塞进了喉咙。
驴车上的老头也发现了路边的过客,他顿时眼睛一亮,停住了歌唱。
驴车在阿姆兹身旁停下,糟老汉拉紧缰绳,微喘着粗气,这才扭过微低着的头,一双精亮的眼睛盯着阿姆兹瞧了许久,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的宝贝,“嘿,多俊的小伙子,老汉我很久没见到过这么精神俊俏的后生了。”
“有事?”阿姆兹皱眉问道。
老汉摆手笑道:“没啥事,只是弗兰茨我一路上寂寞久了,猛然看到有个活人,一时感到莫名的亲切罢了。”
弗兰茨·霍尔特从驴车上跳下,许是峡谷内土地松软,也可能是弗兰茨年纪大了,竟然一时没站稳,踉跄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阿姆兹顺手将他扶住了。
“小心点。”阿姆兹皱着眉头善意地提醒道。
弗兰茨·霍尔特嘿嘿一笑,松了松筋骨,说道:“谢谢你哈,小伙子。这艾诺亚峡谷就是这点不好,土太软,一踩就陷,不好。”
弗兰茨嘴里絮絮叨叨,一个劲地抱怨着峡谷内的地形环境,听得阿姆兹不甚心烦。
“小伙子帮老汉个忙吧,这车我驾不动啦。”弗兰茨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苦相,颤颤巍巍地从后腰拿出一个羊皮酒袋,因为长期使用的缘故,酒袋子被磨得光亮,弗兰茨打开酒袋子,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好大几口,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也不颤了,满脸笑意,本想将酒袋子收起,略一停顿,便将酒袋子递向阿姆兹,“来,你替弗兰茨驾车,我请你喝酒。”
阿姆兹细细打量了这个乱糟糟的老头,这才接过酒袋,痛饮一番,甩手将干瘪不少的酒袋扔到弗兰茨怀中。双脚轻蹬,很轻松地坐上了驴车的驭座。
“嘿,小家伙别浪费老汉我的好酒。”弗兰茨急忙将酒袋接住,看见酒水洒了一些,心疼地高声叫道。
阿姆兹也不答话,他拿起车上的一根树枝,用力抽在了驴屁股上,那头黑驴发出一声惨叫,四只蹄子撒欢似的朝前狂奔。
弗兰茨急道:“小伙子跑什么,老汉我还没上车呢。”
他将酒袋抓在手上,边跑边喝,一点也没有刚才老态龙钟的模样,好不容易终于追上了驴车,看起来六十好几的身板轻轻一跃,整个人平稳的躺在了板车上。
“我们去哪?”阿姆兹心里完全没有任何计划,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弗兰茨。
“一路往北去所多玛就可以啦,老汉我早就想去看看这个北方天阻了。”
“好!”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弗兰茨慵懒地坐在车上,手里紧紧抓着那个他视若生命的酒袋子,又喝了两口。
“阿姆兹,”阿姆兹赶着驴车说道,他沉思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阿姆兹·史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