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集：峡谷夜风（一） (第2/2页)

“老大，那家伙还跟在后边。”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怎么还像个跟屁虫一样。”
　　
　　“他不吃饭也不喝水，像个怪物。”
　　
　　“你一路盯着他，有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异动的苗头？”
　　
　　“这倒没有，他总是很小心地跟在我们身后三十步左右的距离，手上也没有武器，按理也不像是打劫的盗匪，但是那张脸，看着感觉挺吓人的。”
　　
　　“你去问过他没有？”
　　
　　“我问过了，但是人家压根不搭理我，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难道是个哑巴？”洛瑞眉头微蹙，他转过身去，锐利的目光穿过长蛇般前行的马队队伍，落在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洛瑞见过这个奇怪的人，当他带领着马队行走在宽敞的快马大道上的时候，这个人就站在大道边上，目光呆滞，另类的模样让洛瑞至今记忆犹新。
　　
　　他的皮肤很白，却并非是那种很天然的白皙，而是那种可怖的毫无血色的惨白。就像是刚从阴冷地狱里爬将出来的厉鬼，常年生活在地底不见天日的异族。洛瑞曾见过地底族【注解3】的怪人，但他们的肤色是灰白色的，都不曾如他这般苍白。
　　
　　【地底族：欧格罗人种族，一个常年在生活在地底溶洞的类人种族，数量稀少，惧怕阳光。】
　　
　　这个人虽然气色很差，身材也有些消瘦，模样倒是有几分英俊。只是他的衣着褴褛破旧，几乎要遮盖不住他的身体，还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腐味。赤着脚，活像个要饭的乞丐，但比之乞儿又犹有不如。
　　
　　更重要的是，他浑身透着一股子死气，令人毛骨悚然，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洛瑞，也不愿在他身旁多待一刻钟。
　　
　　洛瑞曾不止一次地见过死人，他自己也曾杀死过打劫的盗匪，更有一次，他在嚣张跋扈的赏金恶盗【注解4】手下死里逃生，还顺带杀死了一名赏金恶盗，这段颇有些‘辉煌’的历史，至今还被洛瑞时常挂在嘴边夸耀，唬得那些新兵一愣一愣的。
　　
　　【赏金恶盗：诺亚大陆臭名昭著的盗徒，传闻赏金恶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手段极其残忍，因为都是以黑衣黑袍黑马示人，因而又有黑骑士的称呼。】
　　
　　只是那些死人身上的死气也没见的比那个怪人更重，他给人的感觉，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了，早应该化成森森白骨。
　　
　　但洛瑞·摩列达作为佣兵团的领袖人物，他终究还是要出面的。
　　
　　洛瑞整了整身上的狼皮大氅，虽然吸了雨水，加重了狼皮的分量，对于强壮的洛瑞来说，也不觉得沉重。虽然他体格高大健硕，但脚步却轻盈矫健，迈开大步，很轻易地就穿过马队，不多时就已经来到了那个人的跟前。
　　
　　那人似乎没有想到洛瑞会这么突然地走过来，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与洛瑞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从他的神情看来，倒不像是因为害怕，更多的像是不太愿意与人靠近。
　　
　　“朋友，你跟了我们一路了，这样不太好吧。”洛瑞的语气有些不悦，他虽然粗鄙，却不喜欢仗势欺人，不然的话，招呼这个陌生朋友的就不是问候而是利剑。“老实说，我们并不欢迎你，所以还是请你离开吧。”
　　
　　洛瑞直接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要求，脑子再不灵光的人也知道这番话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洛瑞觉得接下来无非两种结果，一种是这个家伙认怂，自己灰溜溜地离开；亦或是对自己拔剑相向，像个汉子一样地来一场武斗，那样他的长剑便出鞘有名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男人眉头微皱，目光平和地盯着自己看，那闪烁着深邃幽光的双眼，没有任何的恐惧和战意，只是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讲些什么。
　　
　　洛瑞试探性地问：“你是欧格罗人【注解5】？”
　　
　　【欧格罗人：诺亚大陆原住民之一，类人种族的祖先人种，语言是欧格罗语，文字无通用文字，其后代分支众多，无法罗列，一般泛指那些讲欧格罗语的种族族人。】
　　
　　一阵沉默。
　　
　　“还是尼德人【注解6】？”
　　
　　【尼德人：诺亚大陆原住民之一，类人种族超自然支系的祖先，外形上的特征与欧格罗人有明显差异，语言是精灵语，文字是精灵文，通常是泛指精灵族、暗精灵族等。】
　　
　　那人仍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洛瑞像是证实了自己的某种猜想，他回过身去，对有些渐行渐远的马队高声呼喊：“威尔·史奈，威尔·史奈。”
　　
　　一听到洛瑞呼叫自己的全名，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如风一般闻声而来。
　　
　　洛瑞·摩列达说道：“不用理他了，他就是个阿姆兹【注解7】，浪费我的时间。”
　　
　　【阿姆兹：诺亚尔罕新国南部一些城堡的地方俗语，意为‘蠢蛋，傻子’。】
　　
　　“可是，老大……”
　　
　　“不要再拿这种无聊的琐事烦我，威尔·史奈，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快去催促那些该死的财迷，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洛瑞打断了威尔的话，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任何事情，现在他都没有兴趣听下去，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
　　
　　洛瑞迈着矫健的步子，很快就追上了前行的马队，将这个陌生男人甩给了一脸苦笑模样的威尔。
　　
　　年轻的佣兵看着这个一言不发的男人，他那张惨白的脸还是让威尔感觉浑身不舒服，威尔清了清喉咙，对这个奇怪的人下了最后通牒：“你就不要跟着我们了，不然我真的会不客气的。”
　　
　　这位奇怪的人并没有回复他任何话语，威尔倒也没有指望他能说点什么，在他看来，这个坏人可能不是脑瘫蠢蛋，但百分百是个哑巴，有概率还可能是个聋子。
　　
　　威尔整了整上衣斗篷的褶皱，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剑柄上歪七扭八地刻着威尔的名字，却没有刻上姓氏。想来应该是威尔自己刻的，但他刻字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怪人，确认让他开口的奇迹不会发生以后，这才转身要追赶已经离开一段距离的马队。
　　
　　怪人看着威尔·史奈逐渐走远的身影，他缓缓张开嘴巴，这一看似十分轻松的动作他却做的异常艰难，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无法灵活的伸缩扭动，最后，他似乎用尽了力气，声音嘶哑地喊出了第一句话：
　　
　　“阿姆兹。”
　　
　　怪人的声音并不洪亮，艾诺亚峡谷细雨蒙蒙，树枝摇曳沙沙作响，他的悲号淹没在雨中，难以听清。
　　
　　但是年轻的威尔·史奈还是听到了，他有些没听清，但是可以确认的是怪人居然开口了。
　　
　　威尔转过身来，有些讶异地重新审视这个男人。“原来你会说话？”
　　
　　那个男人点点头，又一次张开嘴巴，一字一顿仿佛有些吃力地重复说道：“我叫……阿姆兹。”
　　
　　这次威尔确信自己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