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启示录 (第1/2页)
07
伐纳帝国,古尔薇格神殿。
层层守卫,戒备森严。
这是伐纳帝国每四年一次的祭祀仪式,女王和帝国所有被授予爵位的官员都必须参加此次,他们将祈求伐纳古神族的保佑,祈求天神佑护他们帝国的命运。
所有的人皆低头恭敬而肃穆地在神殿前巨大空地上祈求祷告。
阳光将整个神殿蒙上一层光辉而高贵的圣光。
高大的神殿矗立,吟唱着圣歌的少女们身着白色丝裙,缥缈神圣。
她们轻声着吟诵着那神圣而虔诚的哀咏调。
百米长的军队与官员次第分开,伊莎贝尔缓缓走在中间的觐神之路上,身着繁复而圣洁的白色丝裙,她眼上蒙着白色的蕾丝。
无论在祭祀上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能摘下蕾丝眼罩,否则就会被视为不详。
神将会降下惩罚于触犯他的人以及整个帝国。
众神之王奥丁曾舍弃右眼以求目见神族的命运,而伐纳的君主在祭祀时也必须将双眼遮蔽,象征他们将双目献上以求神明告知他们国家的命运。
布伦希尔德跟在她身后,身着甲胄,半长的金色短发将她的侧脸修饰的有几分英气之美。
九名吟唱圣歌的白裙少女,跟随着女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先是九个台阶一个平台,然后八个台阶一个平台,然后七个台阶一个平台,然后六个台阶一个平台,往后皆是五个台阶一个平台……
伊莎贝尔仍旧保持着女王应有的高贵和虔诚,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在台阶上摇曳如百合花的花瓣。
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是立刻把修台阶的人抓起来砍了。
修建这个台阶的人纯属是想看王室在台阶上跌倒的吧!
她讨厌这种感觉,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将脱离她的掌控,这种情况令她不安。
被蒙住双眼的人总会觉得下一步就悬崖,那种感觉让人感到慌乱和无助,他们会下意识地怀疑周围的一切,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感觉有什么将要发生,有什么将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掀开眼罩,历史上就曾有一位君主因为现场闯入了一只本不该出现的野兽而惊慌不已地掀开了眼罩而被帝国所遗弃,由他的弟弟继任。
还有一次是整个神殿开始混乱,而那位君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惊慌地掀开了眼罩,结果只是有一个唱赞美诗的少女踩住了前面的少女的裙角而导致几名少女全部跌倒。
于是他将毕生在神殿中度过,为自己对神的触犯忏悔。
以前她一直觉得这两个君主太蠢了,有那么多的护卫怎么可能发生意外。
但她现在却突然明白了。
纵使数万的护卫在此,你又能相信谁?你不过一人走在觐见神的路上。。
她突然理解了那两位君主,甚至有些同情他们。
一定是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吧,已经在冰冷的王位上度过了漫长的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的时间。
他们说他是他们的王,但更多时候只是王一个人与整个帝国对峙,他们早已变成了惊弓之鸟。
惊弓之鸟,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可以让他们崩溃。
伊莎贝尔继续向前走着,但一瞬间她突然忘记了自己究竟走了多少步,她不知道面前究竟是台阶还是平地,巨大的不安和无助袭上她。
她的身后是她的子民,她绝对不可以犯错。
是平地吧,她刚才应该走了七步,平台是八步的距离,应该是平地,就在她准备抬脚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说——
“台阶。”
中性的如同大提琴一样的音色,用着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伊莎贝尔想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还以为前面是平地,但想想还是没有问,也不需要问了。
她继续向前走着,眼上蒙着白色的蕾丝绸带。每当到了平台或者台阶,布伦希尔德就会不动声色地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纵有数万护卫在此,她不过孤家寡人。
可如果有布伦希尔德在她旁边,她便无所畏惧。
护佑她的不是神,神也没有这个资格。
护佑她的只能是布伦希尔德。她的小德……
少女的歌声缥缈而神圣,她们半垂着眼跟在女王身后,白色的丝裙从坚硬而冰冷的台阶上缓缓拂过。
双眼轻轻蒙着白色蕾丝的女王走在朝圣的台阶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如同走在早已走过千遍的路上。
她神色轻松的与其说是在觐见,不如说是走在归家的路上。
金发的骑士守卫在她身边,尽职而尽责。
布伦希尔德停在第二阶平台上,九名唱着圣歌的少女停在了第三阶平台上,女王独自走上最高的祭台上。
金发的骑士抬眼看着阳光下如同神女的伊莎贝尔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枢密院的大臣站在第四阶平台上。
伊莎贝尔面向众人,万民跪在她的面前。
但白色蕾丝蒙着她的眼,她看不见跪拜的众人。
她拥有这个帝国最高的权力,但她眼前却只是一片黑暗,她看不见万人朝拜,她只能看见无尽的孤独和恐惧。
或许,这才是这次祭祀仪式真正的意义。
巨大的空地上是民众,第九阶平台上是军官,第五阶是枢密院的大臣,第三阶是吟唱着赞美诗的少女,第二阶是布伦希尔德,而她便在最高的一阶。
她每走上一个台阶,便有更多的人离去。
她终将独自一人站在最高的祭台上,看万民朝拜。
子尘蹲在高大的神殿上方,看着万民在他身下跪拜,所有的一切在他眼底渺小如尘沙。恢弘壮阔,而他仿佛君临天下。
——虽然那些人并不是在跪他。
他穿着一身玄衣,身上的红绫在风中翻飞着,而他手上拿着和红绫一样红的苹果。
子尘啃下一口苹果,看着伐纳的女王一步一步走上祭台。
一瞬间他居然有些同情女王了。
很奇怪,那个女孩被万民朝拜着,她手握着伐纳最大的权利,她是古神血脉的象征。她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孩。
她理应被所有人羡慕的,可子尘却觉得她有点可怜。
他想起来很久以前他也曾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一段路。
那是他五岁的时候。
皇轩家的死士恭敬地列在那条落雪的长阶两侧,他身穿着三重衣,看着剑冢的石门在他面前开启。
所有的死士都等在剑冢外,而他独自一人走上那条黑暗幽深的密道,石道两侧是历代皇轩家家主的雕像,他们的手上捧着自己的生前配剑,雕像前是燃烧的人鱼烛灯。
人鱼烛灯可燃烧千年而不灭,每任皇轩家的少主都要在这里点燃自己的那盏灯才可以成为皇轩家的家主。
而他一会看看这个雕像一会看看那盏烛灯,身上黑红二色螭蟠纹的衣袍在昏暗的密道里像是翻飞的蝶翼。
而密道的尽头便是试剑池,他看着上万把插在弱水中的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不想去碰那些剑,那些剑插在那里好好的,他去碰那些剑干什么呢。
他脱了靴子,把裤脚挽了起来,把脚浸在凉凉的弱水里。
很舒服。
而他突然看到一尾幽蓝色的鱼在他脚边转悠。
那条鱼的鳞片像是带着淡蓝色的光芒一样。
于是他踩到了水中,想要去捉那条鱼,可那条鱼却游开了,于是他穿梭在上万把插入水中的剑中寻找着那条鱼。
那条鱼向深处游去,于是他也只好潜入冰冷沉寂的水中。
他追逐着那条鱼。
可当他沉在弱水深处,可那条鱼却不见了……
他茫然四顾。
水深处除了幽冥的水色再无其他。
于是他游了上去,有些不太开心地空着手走出了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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