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替打小厮 (第1/2页)
西席宋先生是南陈一位大儒,捋了长髯坐在一旁。尊师重道是礼仪,罗成规矩的和师傅见礼,北平王早已坐在一旁。
“近来学了些什么功课?”王爷问,宋先生就拿起一本书,翻开几页让罗成背诵讲解。
罗成依稀凭了记忆背了一些。
待考过罗成的窗课,王爷不是十分满意,因他虽是能背出文章,解释却十分牵强。
宋先生摇头晃脑,吴音呢哝地诵读:“齐景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小王爷,此做何讲?”
罗成撇撇嘴,掩饰不住的厌烦,嘟哝道:“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如子。”
宋先生又摇头晃脑道:“然也!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罗艺哼了一声,考紫嫣道:“李子颜,你且讲讲,这段文章的意思出处?”
紫嫣不知北平王如何突然考她,顺口答道:“这段是讲,齐景公求教孔子如何治国,孔子说了这八个字,做君主就应该有君主的样子,做臣子就应该像臣子,父亲像父亲,为人子者要尽本份,国家才有望。景公听了说‘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纵有饭也吃不上!”
话音一落,罗成嫌恶的目光落在紫嫣身上,虽然不屑的一瞥,但那紫嫣已经察觉。北平王是借了她的口去教训儿子的叛逆。
罗成微哂,背手挺胸侃侃而谈:“父王,孔夫子这就是愚忠愚孝的论调,孟子尚能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父王昔日给孩儿讲那湛卢宝剑的传说,不也是说,湛卢是有灵性的神剑,能够滴血认主。仁道之君,方可使用此剑,‘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宝剑都知道辨别是非善恶,孔夫子那些文章要挑着读!否则天下贤士也只能和孔夫子一样绝笔与《获麟》,只剩一哭了!”
罗成执拗地顶撞,紫嫣一惊,却险些为这段精辟的论断拍案叫绝。
小王爷从孔夫子说到湛卢剑,竟然连孔夫子七十三岁见人于乱世挖出麒麟,断定国之将亡大哭绝笔的事都提出来,想这小小年纪的小王爷还真有些自己的思虑,不可小看他。
宋先生拿出戒尺,拍在案子上,紫嫣心头一惊,难道要打手板?
这时罗星从仆人堆里讪讪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告饶:“王爷,宋先生,求您大人大量开恩,饶了小王爷吧!”
紫嫣心里暗笑,明知自北平王前些日误伤了小王爷后,未必再敢碰着娇贵的小王爷一下。
王爷看了眼宋先生,对罗星喝了声:“手伸出来!”
罗星颤颤巍巍伸出勾着的手板。
挨打的是罗星,顶撞老师的是小王爷。
就听啪啪几声脆响,罗星哀嚎声杀猪一般难听,大声嚷着:“奴才替小王爷领责,小王爷可是要读书上进!”
两旁的跟班小厮吓得浑身乱颤不敢抬头。
紫嫣都随了那几声清脆的手板声周身战栗。
“李子颜!本王问你话呢!”罗艺开口道,紫嫣忙应了声颤巍巍向前,偷眼看王爷,面色青寒。
“今日从银安殿退堂后,你们小王爷去了哪里?”
紫嫣偷眼看了罗成,应道:“子颜不知,子颜只知道小王爷是去……是去了……”
“轩辕台!”罗成抢话答道。
啪的一声,戒尺拍在桌案上,罗艺怒目圆睁。
“本王下午才从轩辕台归来!”
“那一定是走叉了路。”罗成忙应道。
“谁问你话了?李子颜,你从实招认,若敢半句谎言,你可看到……”
王爷对了窗外一喊:“罗春,请家法来!”
外面一阵响动,老家人罗春抬了一条长凳进来,手里握着黄荆条。
紫嫣一想不对,若当了人被王爷这一打,她可是女儿身,这场羞辱如何是好,搞不好要露了马脚。
于是说:“王爷,小王爷回府更衣,然后就去,就去,就去打马球了!”
紫嫣心想,若为了替你搪塞这种谎话而被连累受责太过无辜,于是说:“回王爷,是小王爷带了罗星他们去城外打马球去了。”
一句话出口,紫嫣就看小王爷的目光如剑一般射向她,那寒凉的程度一如那夜弯弓飞向敌人的寒芒。
罗星吓得噗通跪地磕头求饶,喊着:“王爷饶命呀,王爷,小王爷他下次不敢了!”
罗星被按到了凳子上,紫嫣此刻才看到王府奇怪的规矩,小王爷犯错是这些仆人替打。
随着荆条抽肉的噼啪响声,紫嫣周身抽搐,小王爷满不在乎地喊道:“父王开恩,父王开恩!”
罗星发出嗷嗷的哭嚎声,吓得周围的仆役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小王爷,小王爷,奴才的屁股呀!”罗星嗷嗷痛哭,罗成偷眼看了父亲,父亲目视前方,大声喊:“打!狠狠打,让小王爷和你们这些奴才都长记性!”
罗星被搀扶下回到房里哭嚷不停,只是抱怨小王爷惹事害了他。
紫嫣头一次见到下人挨打。在皇宫中,皇爷爷是个心气平和的人,很少责罚下人。听说当年祖母独孤皇后去世,就是因为她命人乱棍打死了一名宫女,惹得皇爷爷责骂她太过残忍,一时气不过,祖母独孤皇后一病不起,从此撒手西去。
如今北平王爷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小厮,而且小厮没有过错,无非替主人受过,紫嫣心里不平。难怪外面提到北平王罗艺都令人毛发悚然的感觉。
更令她无法容忍的是小王爷,罗星对他忠心耿耿,处处为他着想。竟然将罗星往王爷的家法板子下送,小王爷毫无愧意,也似乎不心疼。就是自己养的一条狗受伤,是否也该伤心一二?
罗成侧目斜睨着紫嫣,冷冷地威胁说:“你不要自作聪明,管住你的嘴,以免日后后悔!”
紫嫣明白是小王爷怪她多嘴,可她昔日是金枝玉叶,何曾受过委屈。
小王爷走后,罗星才哼哼唧唧道:“你是看到啦?总是知道小王爷的跟班小厮为何换得这么快?就是心想在这里,屁股也吃不消。有一次小王爷闹脾气,王爷不敢打他,生生把跟班小厮的头目大喜子给打死了。从那次后,王妃把小厮的月钱加倍,都没人愿意来伺候小王爷受这个苦拼命。”
紫嫣好奇地问:“小王爷的怪病何时染上的?”
“小王爷自小身子骨单薄。到了十来岁的时候开始随王爷上殿,稍有差错王爷就教训,骂急了也动手。后来一次重了些,小王爷就口吐白沫昏死过去没了气,吓得府里慌了手脚,请来了郎中看过也束手无策,装殓的衣裳都换上了,险些就将小王爷发葬,才发现小王爷喘过口气,醒来就哭了说,是阴间的舅老爷要带他走。一时慌得王爷和王妃哭得天昏地暗,又请大师做法师,又去佛前祷告,才挽回了小王爷一条命。老王爷起初也不信邪,后来都是不等板子沾小王爷的身子,他一害怕就昏死,一昏去好悬,几次险些没命,王妃就同王爷拼命,说是王爷若再敢为难小王爷,就和小王爷一起抹脖子去死!”
紫嫣自叹一句:“难怪!”,又问:“王爷既然知道小王爷有此怪病,如何这回又动手打了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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