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忆往昔碧海潮生曲 (第2/2页)

她艰难的跨进门槛，亦如往昔他与叔叔戎马归来，荣光闪耀，跨进家门，凤府上下无不殷情相迎。
　　
　　她绕照壁，拾玉阶，穿堂过廊。及笄那日，姑姑特地出宫为她主持典仪，牵着她的手就是在这长廊上告诉她，一门荣耀，何其不易，作为凤府的每一个人都应该为家族的地位而不惜一切，不仅可以放弃自己最珍爱的东西，甚至是牺牲自己的性命。
　　
　　她绕过前厅，来到后院一所僻静清幽的小院，这里她曾和母亲相依为命整整十五年。母亲虽为相府正妻，但她生性无争，更不屑荣华富贵。独居这小院之中，种梅养鹤，于市井庙堂的纷争格格不入。她甚至不懈和父亲的其她姬妾去争宠。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像母亲这样淡泊宁静之人为何会遭受那样残酷的结局。六年前母亲惨死在重华殿的情景再一次闪烁眼前，她再也无法承受残酷的回忆欺凌着她脆弱内心的沉痛，终于缓缓的滑跪在地上。泪水无声的滴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之上。在那讽刺般的晶莹之中，她清晰的看到自己，满脸肆水横流。耳边清晰的听到来自自己嘴角那无比沙哑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那声音飘扬似梦，悠悠缠绵，曲调本不悲伤，但声音却寂寥惆怅，诉尽断肠。似了然媚姜心境一般，与她此刻的心情相近相仿。
　　
　　凤府凋零衰败整整六年，六年之久，昔日繁华的院落早就残壁颓垣，只剩下雀鸟鼠蚁，还会有谁和他一样惦记着这里？
　　
　　她缓缓抬头，空寥的庭院间，唯有枝繁叶茂的梅花树在晨曦的淡雾间迎风摇摆，不见人影。但那笛声却依然清晰抚耳。
　　
　　究竟是谁？会是谁在吹笛？
　　
　　好奇、企盼、喜悦，顿时纷纷袭上心头，她出了小院，来到回廊之间，方才那遥遥的笛声此刻清晰在耳。她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汹涌澎湃，步下长阶。
　　
　　残霞薄雾间有人傲立廊顶，手抚玉笛，衣袂翩飞，一曲《忆海潮》，飞扬天地之间。往事如潮，不堪回首。
　　
　　“水寒……”那近到嘴边的两个字被她狠狠的吞了回去。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若水寒！
　　
　　与她曾约定“雁过流云，影掠流水。雁不离云，影不弃水”的男子。
　　
　　她曾想过很多与若水寒相遇的场面。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此刻她如此失态之时。霎时间她心态难平，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是媚姜而非凤鸣，险些将那人的名字喊出声来。
　　
　　笛声依旧，肆意飞扬。媚姜一身男装，怔立于庭院之中细听着这碧海潮声。
　　
　　一曲终了，水若寒纤指一个灵巧的旋转将玉笛收起，定眼看了庭院中的媚姜一眼，轻功施展间如秋叶般轻巧的落到了媚姜面前：“再下若水寒，敢问阁下是谁？”
　　
　　此话如同一把锁魂冥链一般，直将媚姜从天堂拽到了地狱。满身的热血沸腾顷刻间如掩埋上了寒冬冰霜。她才恍然想起。此刻自己不但一身男装，而且跟凤鸣的模样两然。
　　
　　她很快将复杂的情绪，惊喜、悲伤、失落封藏在了心底，嘴角一扬，一副灿若旭阳的笑容满面春风：“在下小七，江淮人士，阁下方才的笛声绝妙之极，令人扼腕叫绝，不知为何名？”
　　
　　“区区小技，不足挂齿。这是在下自创的一首曲子，名叫《忆海潮》。”
　　
　　媚姜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隐隐作痛，但脸上却是笑容依旧：“忆如碧海潮生。不仅曲调非凡，连名字也是如此卓越。难道若兄是独思佳人？”
　　
　　若水寒抚摸着手中的玉笛，那玉笛之上装饰的佩绥正是媚姜所赠。没想到相隔六年，他不嫌当初媚姜违背山盟海誓，还带着它。但他的回答却再次刺痛了媚姜的心：“这曲子……是在下为亡妻所作！”
　　
　　媚姜脑海中“轰”然一声，若水寒后来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到。更不会发觉他眼底淡淡的忧伤。只是心中一声比一声强烈的回环着若水寒的那句话“为亡妻所作！”
　　
　　他有妻子了？
　　
　　他娶妻了？
　　
　　她在心底自嘲一笑。我这是在想什么？当初是自己要为家族满门荣耀而抛弃真挚感情，是自己背叛感情在先，而且事隔六年，凤鸣已死，难道要他为了一个已死的负心薄情女子至死不渝，一生不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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