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Chapter 71 (第2/2页)

圆缺看着医师这个样子，好脾气地笑笑，她也不急，等着医师将电话递过来，果不其然，电话那端的人交代了一句，手机就到了圆缺手里。
　　
　　“谢谢！”她说。
　　
　　谢谢他的再次出现，让医院解除了刁难，免了烦琐的各项检查，还配备了知名医师诊治，就连护士都格外殷勤地照料起她们孤儿寡母。
　　
　　“怎么就知道是我？”
　　
　　“托顾老板的福，这么些年，再没别的人惦记我了。”
　　
　　顾于肆也不恼，忽略她语气中淡淡的嘲讽，“既然要谢谢，那陪我一晚——”
　　
　　他还没说完，话就被圆缺截断，这次她可气得不轻，“这就是你的目的？你把我当什么了？先不说咱俩一拍两散了，就是没结束，现在我妈妈躺在病床上也不许你轻贱我。”
　　
　　顾于肆怔了一怔，笑道：“想哪儿去了，我人在北京呢，能对你做什么？只是来这边好累，你陪我说说话就行了！”
　　
　　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但圆缺对他还是很不信任，仿佛他就是只会说谎的狼，“真的？”
　　
　　“真的！这几年，我骗过你什么？”其实是真的骗她了，他哪儿在北京啊，明明就跟她在同一家医院，不同病房罢了。
　　
　　这人真会花言巧语，骗过她什么？圆缺想了想，还真挺多的，撇了撇唇，干脆不答话。
　　
　　圆缺掀开窗帘望出去，外面墨青色的天空，医院入夜便是一片阴森的寂静，就连月亮都显得有些微微的黄色，外面的广玉兰枝繁叶茂，被月光镀了层银灰，地上是阴沉沉的影子。
　　
　　而顾于肆那边，落下了窗帘关上了灯，病房里像被人泼了墨，黑黢黢的，许是这样的黑总让人灵魂脆弱，他打破沉寂已久的沉默，问：“很晚了，你几点睡？”
　　
　　“不，不想睡！”
　　
　　“圆宝，我们不闹了，好不好？”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似平时的冷毅，带着点小心翼翼问她。
　　
　　圆缺此时才意识到，保持了三年不伦不类关系的两个人，竟然在一拍两散之后煲电话粥推心置腹，实在是不可理喻，但他既然都这样说了，不把握岂不是浪费，忙问道。
　　
　　“我奇怪的是，你要一份感情很容易啊，一把钱撒出去，千千万万个女人都会爱你！”
　　
　　顾于肆敛住笑，正经地说道：“你忘了我说过，我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但也知道钱买不到绝对的爱和幸福。”
　　
　　夜仿佛宁静下来，连电话里呲呲作响的磁场声都偃息了，圆缺怔怔地看着窗外。
　　
　　他的一番话让圆缺幡然醒悟，这个男人快奔三了，有着自己的小忧愁，只是在一起的这三年她都忽略了而已。
　　
　　心一阵阵不规则地抽痛，若他都得不到，她又凭什么能得到？
　　
　　听不到她的回应，顾于肆才明白他必须要将话题点明了问开：“你是想我放你离开，去和苏杨复合吗？”
　　
　　想起那晚上圆缺说的话，她居然说，相看两生厌，是挺苦难的！
　　
　　琢磨起这句话，顾于肆又是一阵莫名的害怕涌了上来。
　　
　　半晌后，圆缺才开口：“顾于肆——”
　　
　　她终于不再喊一句别扭死人的顾老板，直接唤了他的名字，“跟了你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如果我不是尹怀明的女儿该多好。”
　　
　　连名带姓的称呼听着有些生硬，对于这样的转变，顾于肆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直觉圆缺要跟他讲故事，但这个故事最好不要听，因为她这样用温和的语调同他说话的次数并不多，这一次很可能是她发泄了怒火平静之后拒绝他的理由，可他还是问了，相比较得到她，他更想了解她。
　　
　　“后来呢？”
　　
　　“后来我想，如果没有尹怀明，又哪儿会有我，我又哪儿会是范素心的女儿？上天没有给我一个好父亲，却给了我一个坚强的母亲，是她忍受多少冷眼把我带大，带我走出小镇，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拼。”
　　
　　圆缺拉上窗帘，转回身替范素心掩了掩被角。
　　
　　话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圆缺的声音停了下来，这样谈心的机会顾于肆并不想放过，循循善诱。
　　
　　“一个女人相比较带个孩子过活，更难的应该是周围人的眼神和社会舆论的压力。所谓唾沫星子淹死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圆缺她母亲什么身份，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圆缺望着范素心沉睡中的脸，那张脸已经布满皱纹，“小时候上学不老实跟人打架，那些孩子打输了就骂我，说我是树丫上掉下来的，我哭着回家问妈妈，为什么别人有爸爸我却没有——”
　　
　　圆缺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泪花漫过双眼模糊了视线，面前的景象恍惚回到那个时候，范素心局促得不知道如何跟女儿解释。
　　
　　“你爸爸——我是说尹怀明，他为什么离开你妈妈？”
　　
　　“离开？他根本就没有跟我妈妈在一起过，所以并不觉得这样是抛妻弃女。”圆缺像是听了什么顶级的笑话，擦着泪花笑弯了眼睛。
　　
　　“我妈那时候十□□吧，跟水一样的年纪，跟同乡的姐妹一起进城里找工作，没什么文化，听说卖酒挣钱就入了这行。那时候尹怀明标榜自己是好男人，对自己的未婚妻忠贞不贰。他因为公司业务关系经常要应酬，就认识了我妈妈。”
　　
　　顾于肆只知道范素心并不是正妻，却没细查过档案，“那就是逢场作戏。”
　　
　　“不——”圆缺极快地否定了他的说辞。
　　
　　“逢场作戏起码也算得上成年人你情我愿的游戏，我妈当时只是觉得这人不会像其他客人那般毛手毛脚，碰到难缠的客人，如果他在场还会为我妈周旋。所以有时候尹怀明醉了酒，我妈也会帮忙盖个毯子什么的。我妈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最后竟然对她用了强，事后还大言不惭地质问为什么要勾引他，害他犯错。”
　　
　　听到这里，顾于肆如同被悔恨的箭矢穿心而过，当初他对她也是用了强啊，只随便想想她三年中的任何一天，就足够令他心胆俱碎了。
　　
　　“那之后尹怀明同未婚妻高调举行了婚礼，而我妈却意外怀孕，因为先天性身体虚弱，医生告诉她如果拿掉孩子，以后可能就无法受孕，她咬咬牙决定留下我。还记得读初中，晚上醒来的时候，常常见到妈妈偷偷在抹泪，再后来我升了高中，她攒够了钱把我送到最好的高中去，说女孩子一定要独立自强，不能被人看扁了。多学点知识将来考个好大学，就不会那么容易任人捏扁搓圆，就不会像她一样没文化地去卖酒。”
　　
　　“顾于肆，你知道吗？我妈现在每天就只能躺在床上，要么盯着窗外那棵广玉兰，要么就是天花板，她活得生不如死，辛苦地活着还不是放心不下我。尽管她怀疑我，可她还是想陪我一天是一天，有一次我让你去买避孕药，你肯定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她咬唇，哭得小声，说得有些断断续续。
　　
　　“刚才不是说起先我是恨尹怀明的吗？你问我后来，后来我就不恨了，与其说是他种下了苦因，更准确来说，我才是让我妈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苦果。她这辈子最恨小三、情妇这些字眼儿，因为这总让她联想到自己，所以，我妈怎么接受得了我跟你这样的关系。”
　　
　　“圆宝，对不起，对不起——”顾于肆只能紧紧地捏着手机，此刻他真恨不得能回到三年前，他会无条件地帮她，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就算是她和苏杨最后会走到一起，他也不愿她那么痛苦地陪他三年时间。
　　
　　“我们分开的这些天，我妈肺部感染差点儿没挺过来，医院还各种拖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那天我去了顾氏找你，只是没想到你跟白小姐在一起。”
　　
　　“圆缺，我不是因为她避而不见的——”顾于肆打断她，语气有些急。
　　
　　“这个你不用解释。那次生日，我能看出你爸爸很中意白小姐。血浓于水，我不能让你因为我真的跟家里撕破脸，也见不得你低声下气拉业务。我们的差距实在太大，在一起真的不适合。所以结束这份感情，不该是你说对不起，而是我应该谢谢你，这三年来要不是有你在，我和我妈也没安稳日子过。”
　　
　　顾于肆没再说话。
　　
　　“我没想过要跟苏杨复合，就算曾经爱得再深，一旦分开，除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份感情在记忆里越来越淡，便什么也做不了！横在我和他之间的东西太多了！
　　
　　你、我、他、顾心言，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想法不一，不论是谁只要稍稍一用力，这就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黑沉沉的病房里，圆缺抬起泪光斑斑的脸，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辅导员说能联系实习单位了，我现在就是想好好地活着，找个好单位，努力赚钱，租个房子，把我妈从医院接出来，然后过正常人的日子。你懂吗？”
　　
　　顾于肆刚消化掉她那句没想过复合，心情刚轻松了一些，霎时又跌落谷底，他凄然道：“我懂，我懂，别说了，我不勉强你了，我只要你幸福，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圆缺嗯了一声，她知道今天该到此为止了，于是说道：“那我挂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