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九章 牺牲者 (第2/2页)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有些灵魂并没有遵从他的呼唤而来,这说明他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生前之物,或是此人并不在这些受困的灵魂当中。
但李本还是耐心地回头全部寻找到遗物,他所能见到的人影,还有两位,而名册上剩下的却只剩下一个名字没被划去,那是这个部落的先知之名——奥斯汀。
李本先呼唤了奥斯汀之名,确实使一个灵魂有了反应。至于另一位,他试着将身上背着的银剑放下,呼唤格瓦之名,成功让其获得了归宿。
这也侧面证明了使一众灵魂受困的,并不是那些植物,而是这个地方。
那之后,李本按照计划,于洞窟外寻找一处平地,将那些承载着灵魂的遗物全部埋葬,并刻下百来个简陋的木质墓碑。
这一切都完结了。
李本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脏手自言自语说:“我应该还是个人类...”
异心魔并不会认知自己是异心魔,他们所作所为的异常行径,在其自己眼中是完全正常的。
李本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就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非人的怪物,每当他使用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混沌力量时,都会加深自己的怀疑。按照这个世界人类的经验来说,也确实应该如此。
他唯一能找到的理由,也就是意志世界内那片还未开化的金色海洋。
这个世界的人类确确实实记录有曾经的异界人被混沌感染成为异心魔的例子。
所以李本一直以来都不曾去想有关于“世界赠礼”的事情,生怕它突然变化,失去封印灵魂深处那些疯狂世界的力量。为此他长期以来试图催眠自己,让自己以为那份快速重生的力量,就是世界赋予他的礼物。
当然这份自欺欺人并没有奏效。
回到现实里来,李本失去了刚得到的银剑,收获了一份安慰自己的人文理性,接下来就该继续他的计划了。
部落遗迹中还能食用的食物并不多,他反复进入搜寻后,又找到了两罐腌菜,虽然闻上去不怎么样,但应该还能吃。顺便收集了许多旧皮革和生活用工具,打算制作两套能防风雨的大衣外套。又拆下一些可折叠铁架,与皮革配合做成简易小帐篷,恰好能容纳下一个人。
“大背包、铜芯煤油灯、圆顶礼帽、砂轮火石打火机、水壶...东西多了些,啧,又感觉都不能丢...算了,都带着吧。”
这个小型部落要比安德烈的部落穷酸不少,没有什么带有高科技含量的东西。大多是机械感十足的笨重物体,不适合单人携带。
过去的高科技产物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复刻制造,很多东西甚至如何使用都已被忘却,只能从前人留下的余火中窥视蛛丝马迹,人类的科技水平现在仍处于持续倒退的状态,由混沌力量带来的影响正使人类文明走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道路。
“有种回到了19世纪的感觉。”
一夜休息,李本打算天亮后尝试离开。
暴食留给他的恐惧威压历历在目,与那种怪物交锋绝对是疯子才会干的事情。
李本先将物资一点点移动到宽敞的洞窟口附近,第一次探路,他没打算带上这些,以免碰到可怖的东西时拖累自己的行动。
净水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在为那些灵魂寻找遗物时他顺便又找到了三十多个小瓶,自然是来者不拒地全收下了。
将自身的感知能力放到最大,虽然此时是光天化日之下,知晓此地危险性的李本却始终感觉浑身发寒,看来前次的阴影不会那么容易消散。
枯败的树木扎根在泛黑的泥土之中,空气里弥漫着萧瑟的凄凉味道。天色忽明忽暗,冷风吹卷起片片落叶,在摩擦中飒飒发声。
看来要下大雨了。
全神戒备的猎人已经在这个地方消磨了一整个上午加半个下午的时间。许多危险的地方,在他的感应能力预警之下,都通通避开,所以一路上倒没有再见到类似暴食那样的存在。
不过一些畸形的小怪物仍会时不时出现,它们大多是小型野生动物的变异种,例如地鼠、啄木鸟、楸型虫这类,属于二级混沌生物,李本只需要用钢剑就能解决它们。
一路上他也没有忘记做记号,但每次为了躲避危险而不得不转向,结果就导致他来来回回地原地转圈。
看来今天的探索是没有结果了,趁着还没下雨,先回去吧。
路过那片部落的墓地时,李本见到了一些游荡的幽魂,这当然是因为他异于常人的灵魂力量所致。
这些幽魂靠近李本,将他团团围住,他们从活人的身体穿过,让人感到四周的温度似乎有些许下降。
如果没有什么契机,这些幽魂也只是长久地徘徊罢了,终有一日,他们的灵魂力量也会耗尽,陷入真正的长眠。
“嗯?那是什么?”李本敏锐地察觉到某块墓地的土层在颤动着。
靠近一看,墓碑上写的是格瓦的名字。
“那么下面埋葬的应该是格瓦的剑...有什么东西钻了下去吗?”
他观望四周,那些幽魂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不过他不担心这个,照理说只要他离开墓地一定距离,幽魂就会自动离开了。
挖开看看吧...打扰了,格瓦。
泥土下方的震动之源正是那把银剑。
李本看到剑身散发出了幽光,他关闭自己的心眼能力,结果在剑身的繁奥符文中仍能见到光,那是由灵魂凝结的实质光芒。
格瓦的灵魂并没有消逝,也没有化为游魂,他将自身全部的意志力量都赋予了剑。
并且在剑身出土不久后,那些跟随李本的灵魂也全部进入剑身,剑上的黑色血迹活了过来,发出妖异的红芒,呈裂纹状布满了整把剑,宛若它的血脉。
无名的银剑此时凭借其自身的力量漂浮在空中,静静悬停于李本的面前。
能够干涉现实的灵魂力量,能够在现世显形的幽魂之光,这两点毫无疑问说明自己眼前的剑已经成为混沌的异种,是对秩序有侵蚀本能的东西。
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它的敌意或是异常的意志传来。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机会...或是陷阱。
李本试着握住剑柄。
轰!
一瞬间,灵魂遭遇来此外部的剧烈冲击,耳边仿佛传来了巨炮的轰鸣。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感受到了那些疯狂灵魂的呐喊,感受到长久以来困于非人之躯的绝望与悲鸣,而自己则处于混乱的风暴中心,这些负面的疯狂意志化为黑红色的砂石,不断击打割裂自身的灵魂。
这比在命运试炼中承受那种由内而外的撕裂还要难。
他隐隐在风暴中看到了一个纯白的亮点,直觉告诉他那是关键。
于是李本步履维艰地向它靠近,伸出手握住了那道亮光。
他把光明拉倒自己眼前,周围的风暴消逝,只剩下黑暗。
在黑暗中,那点白光融入李本的灵魂中。
他睁开眼,四周一片寂静,那些游魂统统失去踪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手中紧握的那柄无名之剑。
“这个世界的人类,因他人奉献才能保证文明的火种存续下去,你的主人格瓦因不愿与族人相争而自裁,你部落的先知,意图拯救族人灵魂而自我毁灭,而你的诞生,也是部族的灵魂们存续的唯一一点秩序之光造就......”
“你的名字,就叫牺牲者。”
仿佛听懂了李本的话语,又仿佛其自身的意志得到确立与共鸣,剑身的血色纹理发出了一阵鼓动,宛若活物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