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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一章 黑镜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一章 黑镜 (第1/2页)

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内,一个年轻人和一位中年大叔对话中。
  
  “李本,二十四岁,川大华西五年制毕业生,嗯...本地人,为什么转回福州来了?在华西那边应该也不错的。”
  
  “因为家在这边。”
  
  “那干嘛又要去四川念书?”
  
  “那时候想离家远些。”
  
  “哦...你想去哪个部门?你觉得自己擅长哪方面的?”
  
  “外科。”
  
  “外科很累哦,你确定?”
  
  “哪科都一样累。”
  
  “嗯...行,正好外科一直缺人,你下午再过来,我给你分配带教医师,记得把相关的材料准备好,办好手续。”
  
  “好,谢谢院长。”
  
  ............
  
  第二年。
  
  手术室内。
  
  “镊子。”
  
  李本将镊子递给主刀陈严,一块沾血的铁片从患者胸腔内取出。
  
  “炸成这样都没有内出血,命真大,拿针线,李本你来缝合,换一边。”
  
  李本与陈严交换站位,又在患者腹腔伤口中取出数块铁屑。
  
  “擦汗。”
  
  护士用干毛巾擦拭陈严额头。
  
  “报告情况。”
  
  “体征正常,无内出血。”
  
  “接下来处理腿伤,你那边缝好了没有?”
  
  “好了。”
  
  “那就把腹部也缝上。”
  
  ............
  
  第三年。
  
  医院,休息时间。
  
  天色阴沉得可怕。
  
  “李本你带伞了吗?”陈严望向食堂窗外的黑云。
  
  “没带,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是晴天。”李本吃着午餐盒饭回答。
  
  “看来是没测准,话说,过了今年你就能拿主治资格了吧?”
  
  “嗯。”
  
  “没什么打算吗?”
  
  “还能有什么打算?”李本有些摸不着头脑。
  
  “事业稳定了,不找个女朋友?院长的女儿过段时间应该要来了。”陈严暗示道。
  
  “哦。”
  
  “你该多说说话的,你看小刘怎么样,她对你好像有点意思。”陈严指的是护士刘雨荷。
  
  “没想过。”李本快速扒拉着盒饭。
  
  “现在想想也不迟,她各方面条件都不差。”
  
  “嗯。”
  
  “啧,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我问你,你一点需求都没有吗?”
  
  李本看着这个大他十岁的导师,严肃地说:“我自己能解决。”
  
  陈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两年来的相处,除了知道他功底扎实,技术不错以外,陈严仍不能预测李本的想法。
  
  他凑近李本,悄悄地问:“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问下,你是同性恋吗?”
  
  “不是。”李本果断回答。
  
  陈严这下无话可说了,抽身瘫靠在椅背上,看看食堂的天花板,看看窗外透出黑云的一抹抹金色光线,有种无声的壮丽之美,又看看手表,距午休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半的时间。
  
  “说话伤元气。”李本没来由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什么?”陈严愕然。
  
  “道士们有这种说法。”
  
  “哈哈...”陈严笑得很勉强。
  
  “好吧,你这个笑话有些冷。”陈严看着李本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西医,养气修身那一套是中医们谈的,你是想出家当道士吗?”
  
  道家跟中医有分不开的渊源。
  
  “如果修仙是真的话,我会试试的。”
  
  陈严说:“我看你的脸有些僵,要不要检查一下?神经科的老王跟我是同学。”
  
  “不用了,脸僵不僵,不影响手。”
  
  “唉,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我知道。”李本露出了生硬的微笑。
  
  “你啊你啊,两年前来的时候就这样,我以为是新人的谨慎和谦逊,两年后还是这样,才发现你跟我年轻那会儿太像了。不抽烟,不喝酒,呆头呆脑,木讷寡言,这样真没办法找老婆。要是有那个姑娘看上你,条件也不错的话,你得趁早从了人家。”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会变得跟我现在一样了。”
  
  “那还是算了吧,而且,不抽烟不喝酒算是好事。”
  
  “臭小子,你这是瞧不起我?再说抽烟喝酒是社会交际必备技能,你要是不会,聚餐那会儿,有人醉倒,肯定就找你。”
  
  “为什么?”
  
  “找你照顾着啊!唉,拉倒,跟你这木头讲再多也没用,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明天阿颖的生日,你晚上来我家吃顿饭吧。”
  
  陈颖是陈严的女儿,十二岁,暑假的时候常来医院找爸爸,与李本相熟。
  
  “好,我给她买个熊玩偶,上次玩的时候她喊着要的。”
  
  “没必要,别惯着她。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睡会儿。”
  
  “嗯。”
  
  ............
  
  下班后。
  
  乌云在城市上空埋布了一整天,却不见滴雨落下,闷热而压抑。最开始还能见到光明透云而出的美景,现在就只剩下黑暗,让城市的照明系统早早激活。
  
  下班时间的地铁拥挤得过分,从进站到乘车就要花费半个小时,由于是在医院附近,能够经常见到各种拄拐的、坐轮椅的,人群为他们留出些许空间,更加大了人流的密集程度。
  
  李本很安静,也不玩手机,只是站在人群中,随着大部队缓慢地挪动脚步,停下来时,就盯着显示器上日复一日不变的媒体内容,屏幕中的搞笑动物集锦他已经看过数千次了。
  
  “李医生好。”一个手绑绷带的青年向他打招呼。
  
  “来复查的吗?”李本问,这是一位曾经左臂严重骨折的大学生,记得是叫张创业来着,李本给他处理过伤口,过去了几个月,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
  
  “嗯,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以后打篮球的时候小心点。”
  
  “好,谢谢。”
  
  李本点头致意。
  
  地铁上,不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人们,手机和低头是唯一的姿态,除了呼吸与偶尔的咳嗽,满载的车厢内只余地铁运行的咔嗒声响。
  
  “前方到站,茶亭,请到站的乘客提前准备,开左侧车门下车......”
  
  从茶亭国际大楼旁的出口来到地面,李本往最近的商场走了一趟,挑选了个一人大小的毛绒熊作为明天的礼物,又在小区楼下的沙县小吃解决了晚餐。
  
  没有正式成为主治医生的李本工资并不高,偏又喜欢一人独处,不与人合租,每个月单房租就要撇去三千五,算水电一百元,工资里剩下可用的余额只有一千四,勉强够他一人吃食,有其它需要时,就从基数不多的建行速盈中抠出一些。
  
  这种日子他已经过了两年多。
  
  曾经的李本认为离家远去是通往独立的锻炼,也是成长的表现。可每年放寒暑假回家时的安稳却让人愈发眷恋。
  
  当时间不知觉中过去,即将毕业的李本才迟钝地意识到,真正的独立之路才刚刚来到脚下。
  
  他的家不在市内,回到村子里的他已经失去了“学生”身份的庇护,家里人看待他的眼神也有了变化,开始催促着他去工作,没有太多喘息的空间。
  
  好歹医学毕业生的工作方向是早定了的,没什么值得忧虑之处。但是李本觉得,自己的家再没有以前的安稳感觉了。尤其当母亲问他“你工资高不高?”,“学了五年工资就这么点,还不如外出打工,那你上大学有什么用?”时,自尊心什么的无疑是被狠狠刺痛了。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毕竟是养育自己的血亲,嘴上说说而已,并不会带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或许这才是真正通往独立需要的旅程。这是李本那时候的想法。
  
  他租住的公寓房间在一楼,好处坏处皆有。好的是上下楼倒垃圾什么的很方便,坏处是夜间汽车进入停车场时总要从他住处经过,除了声音外,车灯越过窗台照射进卧室里的明亮,也是教人苦恼的无奈。
  
  但这是房租最便宜的一间了。李本安慰自己。
  
  公寓内的陈设与李本刚入住时基本没什么变化,空旷且简陋。他日常的生活模式是固定了的,早上到医院工作,晚上在家做几个俯卧撑和腹肌训练,玩玩手机,看看病历,然后睡觉。研究论文之类的,那得等到获得主治资格后才有功夫去做。
  
  第二天,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越发浓烈,城市的照明系统没有关闭。李本猜测是要来台风了,但网上的新闻渠道以及气象台官网都没有关于台风的信息。
  
  一些阴谋论者和网友们脑洞大开,不祥之兆、事出反常必有妖等发言屡见不鲜。
  
  天上的云好像没有变化过。这是李本的感觉。他毕竟不是闲得会整天抬头望天的人,这种违和感很快被医院内的紧急事项给掩盖了。
  
  “什么情况?”陈严与李本在赶往手术室的路上,向救护车上的人问询。
  
  “车祸,跟运钢筋的货车撞在一起,很惨,人现在已经失去意识,一根钢筋从脖子穿过,喉管破裂,但没有划破颈动脉,消防队的人把长的那端钳掉了,剩下一截不敢动。左胸第三节肋骨粉碎性骨折,尖端刺入肺部,右胸也有数处骨折,脊骨尾端也断了,下半身倒没出现什么重伤,看情况救回来也要瘫一辈子。”
  
  “通知家属了没有?”
  
  “警察打过电话了,但对方好像认为是骗子,就给挂了。现在警察正去他家里叫人。”
  
  陈严说:“顾不了那么多,先救人。”
  
  这场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人的命算是吊住了。
  
  “送ICU去,家属到了没?”陈严走出手术室后问等待接手的护士。
  
  “还没,货车司机先来了,垫付了些钱。”
  
  “密切关注伤者情况,有事第一时间叫我。李本,你可以先去休息。”
  
  “嗯。”
  
  “等下,今晚我应该要加班,下班的时候你到我办公室拿礼物,晚上代我给阿颖。”
  
  “好。”李本答应下来。
  
  直到下班时间,伤者的家属也没有来到医院,货车司机早已经被警方带走。
  
  来到陈严的办公室,李本见到了另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他想,陈颖应该能有双倍的快乐。
  
  陈严的家离医院不算特别远,打个车十来分钟就能到,李本将两只大熊塞进后座,自己坐在副驾。
  
  陈严的妻子欧阳莹接到他要加班的消息,表示理解。而他们的女儿陈颖,看到李本左右各抱一个大玩偶将自身夹成热狗的滑稽模样后,闷闷不乐的情绪也瞬间一扫而空。
  
  小孩子很单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对于自己父亲时不时加班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并不会一直耍小公主的脾气,生日里开心地跟两只熊玩来玩去。
  
  在有些人看来,陪小孩子玩闹是件十分痛苦的事,其实个中关键在于能否将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心里总挂念着其他事物,自然是没闲心去跟孩子玩幼稚的游戏,这也是人越老、越闲,就越喜欢孩子的原因。
  
  当然,李本并没有那么老,但他不会觉得陪陈颖玩是件苦差事。
  
  自从开始工作后,他发觉自己的情绪莫名地淡薄起来,很难感到烦躁,也很难感到愉悦。由于是外科,见惯了医院中各种畸形的人体,似乎对血腥的恐惧也消失了。他的表情很少,主要就是因为他对现在生活环境中的一切都已经麻木。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过活,也没有什么目的。他思考,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开始以活着为最大的目的。后来知道人终有一死,那么好好地生活,就理所应当地成为最大的目的。
  
  可他对这份“理所应当”,实在提不起兴趣。
  
  自从这份想法占据了内心之后,就逐渐演变成了他当下的心理状态。说好听的,叫做“淡泊名利、不与世争”,说难听的,则叫“胸无大志、朽木难雕”。
  
  眼下的生活即是“得过且过”,别人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称为“顺其自然”。
  
  从陈严家离开后,李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径直回公寓而已。
  
  他自己从不过生日,一者他认为自己的诞生日并没有什么值得庆贺之处,二者他也懒得浪费钱。上学时没人见他办过生日聚会,久而久之,连生日祝语也省了。他倒也乐得清静。
  
  回到公寓后,李本在门缝里发现一张传单,一般情况下都会直接将它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不过这一次的揉纸团的质感让李本感到一些奇怪,他从身上摸出一百元的现金,闭上眼,用食指拇指夹着摩挲比对,从手感上来说竟是分毫不差。
  
  谁会用这种纸材做传单?
  
  李本这才把纸团摊开,将注意力转移到传单的内容上去。
  
  传单上印刷着一只魔术兔子,左手拿着高顶魔术帽,右手拈着尖长的魔法小棍,在魔棍的尖端,用魔术字体印有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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