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2/2页)
书檀缩在被子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们为什么这么待她呢?
年幼时书檀受了气,也曾这般问过春枝婆婆。
那时春枝婆婆笑得慈和又心疼,她拿糙手抚着书檀涕泗横流的脸蛋,向她陈述着以前。
卢仕亭那时不过穷酸的小秀才,赴京赶考邂逅了秦家女。
秦家人百般劝阻,哪料得秦女万般情义,竟不管不顾与卢仕亭私奔。
俩人来到汶澧,秦女出钱给卢仕亭找了个安稳营生,俩人一开始也是琴瑟和鸣,如胶似漆,可耐不住日子久。
那时候秦女大了肚子,卢仕亭按捺不住成日里偷腥。
秦女怀孕七月有余,卢家有个卖茶女寻上门来,也挺着个圆溜溜的小肚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样子娇羞又惹人怜。
这才知道,早在秦女之前,卢仕亭早就有好的了。
秦女性子又酸又辣,又腌臜又闷屈,一时怒下,抓了个卖茶女满脸花。卖茶女当下腹痛难忍,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秦女心灰意冷,独自搬去偏院,身旁只留了春枝婆婆。
临近生产之时,卢仕亭却把春枝婆婆支走了,另外安排了几个粗壮的婆子和丫鬟在那偏院里守着。
春枝婆婆不放心,有时便偷偷站在一旁看。
快到月份时,卢仕亭似乎也是转性了,成日里往那间屋子里钻,秦家老爷也来过几次。
不过秦女仍是哭喊大叫,摔杯破盏声从那间屋里传出来,声音呜咽凄惨,状似撕心裂肺之痛。
春枝几次欲要前去查探,都被一个婆子挡在了外面。
终于一个夜里有婴儿啼哭,几个婆子常常提了个竹筐一个一个的进去,又出来。
许是力气用完了,秦女也消停了,偏院里一片沉寂。
两三个月有余,秦女终于出来了,一张小脸又黄又白,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眼底下淡淡的青紫,全然没了往日的水灵漂亮,像个蔫巴坏了的水蜜桃,性格也像是变了个人般的沉默。
不知如何,秦女和卢仕亭也忽然像是重修旧好,甚至愈发漆胶甜蜜。
日子算是平和地过了两年,秦女又怀孕了。
这两年里,像是春光明照般,卢家老爷卢仕亭面相竟越发红润。
本来以为一辈子的穷秀才,却不知得了哪位贵人指点,青云得路,做了汶澧知县。
后来抬了卖茶女做姨娘,秦女似又醋意横生,使尽了手段整治卖茶女。
卢仕亭愈横生烦恶之意,越发对秦女冷眼不理。任她怎么吵闹,也冷鼻子冷眼。
与之相反,娇弱又知晓礼数的卖茶女更得他喜爱。
待秦女生下二子没几年,一日里一时想不开,秦女就去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书檀打断春枝婆婆,问她。
是啊,两个人的纠缠恩怨,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书檀也忘记了秦氏模样,只隐隐记得她常抱着书槐从她身前走过,一眼也不留给她。
打她记事,她就被婆子、乳娘们轮着带了。
春枝婆婆疼惜地摸摸书檀的脑袋,她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明明是骨肉,为什么对这么可爱招人疼的女孩儿不亲呢。
春枝婆婆只是猜测,许是秦氏怀她的时候,便是日后悲惨收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