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明月便嬛 (第2/2页)
一路上,李鼒开始话痨:“小月月,你真不似个女子,不喜胭脂水粉,竟然偏爱飞镖和盖骨珠这些新奇玩意。”“你上次同我说你还会骑马射箭,那改日我李鼒便请你到围场狩猎。”“你既是朔方边疆女子,定然没见过我们大寰的成婚仪礼,那可是顶顶热闹,有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我告诉你啊,上都可好玩了,街上还可以看到那些个卷发蓝眼的波斯人,还有牵着骆驼、头戴白巾的大食商客。是吧老台!”“喂,小月月,你为何突然不理我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星月被一身包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现在根本无心说话,李鼒的言语如同蚊蚋在耳旁嗡嗡作响,闹人心烦。她有时顶顶奇怪,这个李鼒全然没有李鼏那般成熟稳当,心性倒与她一般像个孩童,如何当得了冲锋陷阵的将军?奇怪奇怪,着实奇怪。走在前头的几位将军谈笑风生,有说有笑的,只有李鼏一人双唇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可见他虽人在此处,心却不知飘向何方。星月时不时瞟他几眼,药效应该还没有发作。
不知过了多久,李鼏这才感觉到身上一阵发痒,又不能在众人面前现丑,只稍稍挠了挠脖颈,一片红。顿时有如万千蚁虫在肌肤上爬动,瘙痒难耐。陈鬯发觉异样,便问道:“大人——”李鼏抬手挥了挥,陈鬯也没再多说什么。星月在一边暗自偷笑,又担心李鼏一剑杀了自己,苦乐交织,不比李鼏难受。她一抬首,李鼏那两道锐利的目光便直直打在了她身上,眼中尽显愤懑之情。星月故意别过头来。
路遇一大片空地,远山长河,层林叠翠,水波粼粼。李鼏当即下了将令:“就在此处扎营。”骑兵向随军后面跑去通告。李鼏下了马便立即走到一处较为隐秘的沿河,脱下敞袍便浸入水中,顿感舒适。不一会儿,远远的瞧见宋星月抱着一套新服向此处走来,李鼏正思忖着如何惩罚她,想到一计。星月惭愧地低着头,咬着嘴唇,将衣服放到岸上,昏黄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似是在发光。李鼏对着她道:“你先转过去。”星月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李鼏穿好后,在一侧道:“你往后一点。”星月心不在焉地退后,“再往后一点。”扑通一声,她整个人便落入水中,幸好此处河水不深,她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气鼓鼓地看着眼前捧腹大笑的李鼏。气归气,但不得不说,宋星月觉得他笑起来真是极好看的,平日里只见他拧眉怒目,不想还有此番模样。李鼏恢复常态,正色道:“以后莫要开此种玩笑。”见他走后,星月恶狠狠地捶了几下水面。
她爬出河,挂着一身又湿又重的衣裳,自言道:“死李鼏!臭李鼏!”回到营地,李鼒见到星月一身落魄,便拉她来到篝火边。星月只死死地盯着执金吾的帐子,不甘地“哼”了一声。李鼒甚是语重心长道:“其实啊,我二哥虽然是严厉了一点,但他可好了,你也不要怨他什么。”“他是你哥,你当然要帮着他说话。”星月摘了一把草玩了起来,李鼒挠挠头,不知如何作答。她便道:“那你与我说说你这个二哥是个怎样的人,好让我抓到他的把柄,叫他以后还敢欺负我。”李鼒一脸单纯,自顾自道:“二哥自小体弱多病,脸上多脓包,因此他总以面纱示人。二哥平日饭也吃不下,甚至无法自行走路,只能坐在四轮车上,二娘偶尔推他出来走走。我见他平日最喜读书,便以为他不会参军。未料到后来二哥感染了天花,任何人皆不敢靠近,种痘差不多也是那时兴起的。二哥病愈后简直变了个人似的,什么礼乐射御书数皆不在话下。爹以为二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甚是器重,逝世后就把重要的兵权接手给二哥了。”
他看着夜空,眼里有星星在闪烁,“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二哥。”
夜深人静之时,每过一更便有士兵轮番把守。星月两手肘撑着脑袋,望着无尽的夜空,心中细细想念。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佩服的人是她阿爹。天上的星星可真多,阿娘说,人死了都会变成黑夜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星子。有的人是被冤死的,所以想为那些正在黑暗中负重前行的人们发一点光和热。有的人是生命走到了尽头自然而然死的,但是还来不及再看一看他热爱着的河山,或者深深思念着的什么人,所以一腔热血千言万语都化作遥远星河中等待黎明升起的启明星。这浩瀚的夜空里,哪一颗才是她的启明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