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提亲 (第2/2页)
罢了罢了,我们这些人如此苦心孤诣,想来你未必知晓!
憋着气的他站起身,大口饮下杯中的茶,将杯盏重重地搁在桌面上,里面溅出一滴茶水落在了指缝间,细看不难发现攥着杯璧的食指关节处泛着白。他低头看了一眼他,丢下一句:阿长,我须得入宫拜见我阿姊,晚些时日再去你府上。
二人就此别过,慕容夔策马扬鞭,绝尘向皇宫方向去了。
此时,长君才看到仍旧立在他的身旁的赵冰,她跟随慕容夔去往幽州已过三年之久。去时不过十三岁的小女孩,彼时竟出落的亭亭玉立,眉眼之间平添了几分英气,与从前相较着实教人辨识不出来,最主要是白净了许多。故而他便假装不识她,默默拾弄着包裹,一本正经的问道: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怎就跟了这位脾气不太好的慕容公子!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可惜!可惜……
“公子,我是阿冰啊!赵冰,从小就跟着您的赵冰啊!您不认识我了?”赵冰一脸疑惑的问他。
他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来走近点让公子我好好瞧瞧,看看还是不是那个满头枯发,面色蜡黄,不爱听我吟诗诵曲,只爱玩弄斧叉钩剑,到处给我惹是生非,最后迫不得已送去燕国的黄毛丫头赵冰。
他故意凑近她,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左捏捏右揉揉,像是在捏面团一般,认真端详了一会,用着非常宠溺的语气说:嗯,是的,头发和面色还是这样枯黄啊!顺势用手摸摸她的头,笑言:还真是我的黄毛丫头。
“来,接着”将包裹扔给她,“跟公子回家去喽!”他说的是“回家”并不是“回府”。
却说这沈长君刚离府不过半刻,玉晽公子便潇洒的捧着早已画好的画,洋洋洒洒地登门求见,且这画早已经裱好,显然一副我的画就是顶好的嘴脸。在他心里这是最好的画了,也是最美的人儿!
“月儿,你要的画我已画好,分毫不差,按时奉上!”
说着他就让素卿接画,急于展示一番。
“且慢,我与公子有言在先,公子须得先觅得天下最美的女子,再将其画就,你若是在集市随意买了一幅,或是请人代笔,那这画便不作数了!”
“货真价实,千真万确,百分百是本公子泼墨挥毫,呕心沥血,熬了一夜画成的。月儿,看看便知!”
他让素卿打开画卷,映入眼帘的女子,是沈璧月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就连素卿都吓了一跳。只见画上人内着玉色粉素罗衫,外披一件绯红斗篷,手执一枝杏花,神态咸宜,兼有杏花微落,只见画的右上角题了两行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璧月不解:这是?
“对,就是你!”他很笃定的回答她。
“公子错了,你我约定是要寻着这世间最美的女子?”
“月儿!你就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像是故意要等着她来问自己一样。
她稍有迟疑,欲要说些什么,被他打断了。
“月儿,你天生丽质,自有清韵。况月儿拈花一笑,动我心弦。甚美!”
他就这样盯着她看,痴痴的,傻傻的,将璧月瞧得有些心里乱乱的。待她还想据理力争一番,他将画收好塞进她的手中。
“如此甚好,第一件事便替你做好了。且说说第二件事?”
“我还没有想好,公子暂且先回去吧,容我好好想想!”沈璧月心里竟有些慌乱了,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们不过见过两次,他竟能将一个女子的形容神态分毫不差的画在纸上,分毫不差……此时她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可仔细想来,他……却有这般功力。
“约期几日?”他问。
“三日!三日后的辰时,我在东城门外的南陌上等你。只你一人便可!”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与他相遇的情景,该是以怎样的心绪来面对他呢?沉默、欣喜、哀怨还是仇恨。然而她却放下手中的杏花落败的逃走了。那日,她还是不能正视他。
就这样悄默地度了几日,她躲在房间再也没有出来过。长君知道她定又以泪洗面,便也不去扰她。这时张慕山前来传召,梁王有要事相商。他便急急忙忙入了宫。
“长君,可识得这首词?”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臣少时读书不精,如今全然浑忘了,记不清是谁的词。”
“这许愿牌上的词是韦庄的《思帝乡》,要想知道并不难,翻阅三经五典便能知晓,只是这丢了许愿牌的人怕是难找啊!不知长君能否帮朕找一找呢?”
“草民怕是也难找……”沈长君跪在殿下一时语顿,心中万千酸楚,因为他知道端正坐在上面的那个人意欲何为。
王衢端坐挑了挑眉复又言:“朕听闻长君府上有株稀世牡丹,正好,朕的朝阳殿缺这样一株稀世牡丹花,不知你沈长君可否割爱呢?”
“皇上有所不知道,这株牡丹是草民幼妹所植……”
他还未说完,王衢便坦言:“如此,就封沈长君之妹沈璧月为昭仪,择日入宫,居永禾宫!”不给他丝毫辩解的机会。
“草民,草民,草民……”
沈长君一连说了三声“草民”,他想三声过后他就没有痛心的资格了。他知道这是她的选择,他也知道离弦之箭,不得不发了。
“草民谢主隆恩!”
那日离了宫门,他便弃了车马,独自一人游荡在长宁大街上,残月挂枯枝,寒鸦点点鸣,暮春时节,细雨缠绵,总是淅淅沥沥,间歇无常,路上行人你推我搡,加快步伐四散离去。时下华灯初上,他就这样沿着大道走,一直走,不辨方向,不知归途。看着雨落青石,风曳灯火,熄了几盏,走在微光的街道,今日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唯有他似行尸走肉一般。
不缘朝阕去,好此结茅庐。不慕功名禄,只求一心人。
一程山水,十年生死,谁言寸心相思。
暮去朝来,赵冰在鸣凰湖边找到他时,已是酩酊大醉,可仍旧还是一派淡若风清之态。
他跨进沈宅第一句话便是对沈璧月说:踏遍西蜀三十里,不知何处祭我心!
从前就有过一次,如今竟还要教他经历第二次,老天当真是不会薄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