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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韦家之祸

第十五章 韦家之祸 (第2/2页)

长安的奏疏还没到洛阳,洛阳的圣旨先到了。刑部尚书韦坚私自与河西节度使同游,为丞相僚属所发。东宫外戚私交节度使,犯了天子忌讳,况自李唐立国以来,马政为数代军机要事,河西正是马政的重地。为朝廷管理战马的节度使和东宫太子妃的兄弟私相授受,让李隆基非常恼火,饶是贵妃好言劝说,也是在殿内砸了个烛台才罢休坐下。
  
  韦坚和河西节度使遭到贬谪,外放太守。河西节度使未到任上,天子遣使杀于黔中。太子被圣上宣召,父子俩闭门整整一天,中官不敢靠近半步。当晚李亨便写了信叫人快马送到广平王府,严辞要求李俶不要再搅合刑部和大理寺翻查旧案的浑水。
  
  李俶并非是搅合,是此番企图对李林甫发难的主谋。
  
  天子一怒,两京俱惊。李相公一本奏疏,是铁了心要把东宫拉下马。触底反弹,悔之晚矣。李俶坐在炉边,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看着苍白,元载看着坐着不动声色的叶虔,不肯先开口。
  
  王府里都是低气压。
  
  “如果圣上要降罪,追究刑部和大理寺借查点旧案为名网罗宰相之失,自然是臣子们党争,广平王应当以自保为计。”叶虔说。
  
  李俶乍然抬头,看着祸临面前还沉稳如故的年轻人。
  
  “你让我把自己摘出来?东宫有罪,本王焉能自保?”
  
  元载见状,说:“陛下开罪了韦公,却尚未降罪太子,臣推测……”
  
  一语未落,叶虔瞥了元载一眼,直接插嘴说:“李相公参韦公构谋规立太子,正是殿下没有过失,才不能直接弹劾太子,是故陛下未降罪东宫。广平王的过失,不过是劝天子东幸,借此发难宰相,奏疏还没送出去,何必急着把罪名往太子妃的娘家推?”
  
  元载悻悻地抿了抿嘴。
  
  “何况,两次奏本都是我写的。”叶虔看着炉里跳动的火星,说。
  
  李俶着实觉得意外,叶虔的言外之意是奏本是他写的,万事都不能直接落到李俶的身上。
  
  “文郁,我当初请你代笔起草奏疏,并不是存了这个心思。”
  
  “臣也没有质疑过您。”
  
  一语一对,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火间火星的轻微爆破声。李俶沉吟了片刻,亲自执勺从吊炉里舀了茶水为叶虔和元载斟上。“与君子交,本王又怎么能做那些自私的事儿?是本王与宰相不和,两位是本王的朋友罢了,怎么能牵累你们。”
  
  叶虔刚出广平王府,就看见许疚远远地站着等他。听了风声的表弟显然是坐不住的,终日沉迷诗词文学的许疚终于肯从书房里抬起头去问问外面的烟火了。叶虔一听许疚那些勉强的询问,就知道都是自家阿娘叶夫人教的,他看着许疚嘶了一声,磨了磨牙槽。怪不得姑丈在外任万分不放心儿子一人在京城任职,写了好几封书信要自己多加照顾。
  
  许疚虽然博学强记,却十分不能与现实虚与委蛇。
  
  “二哥,我想,与其揣摩上意,广平王为何不和圣上全然坦白?”
  
  顾盼盼亲自替李俶脱下大氅,一时夫妇对坐,顾盼盼说:“李相公丝毫不避讳自己扶持寿王叔的心思,俶郎又何必对圣人阿翁藏着掖着?”
  
  “王妃,这又是什么道理?”李俶笑问。
  
  “俶郎身在其中,看到的庙堂之上的争斗。俶郎怎么忘了,圣人阿翁是你的祖父,做孙儿的跟祖父坦白自己看不惯李相公,只要言之有理,圣上又怎么会真的开罪你呢?”顾盼盼搓了搓手,说。
  
  “王妃没见过宫墙内的喋血。”李俶轻笑着摇了摇头。
  
  顾盼盼见李俶不以为然的样子,自己的小脾气上来了,说:“跟你说不明白?你不老说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在殿前故意说些看起来没有城府的直言哄得陛下对他宠幸有加?你看不懂圣上年纪大了,开始厌倦那些心口不一的样子了吗?”
  
  李俶看着眼前逐渐开始撒泼的顾盼盼,愣住了。
  
  说得真的十分有道理啊。
  
  李俶看着顾盼盼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屈指轻碰了一下,软了语气,“王妃说的对,王妃说的有道理。”
  
  “人人都能明白的道理,只是臣子是不敢劝你的。狗……”顾盼盼气乎乎地看着李俶,忍不住伸手拧住他的胳膊,好不容易把狗东西咽了回去。
  
  王妃做了那么久端庄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
  
  李俶几时见过女子这样蛮横的模样?
  
  “王妃,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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