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饭菜 (第2/2页)
就听门外传来呼喊声,若胭拧了拧眉,往窗外探首去看,只见一个婆子,手提食屉,神色很是倨傲不耐,也不进门,大咧咧的站在门口,粗着嗓子道,“今儿不巧,厨房做的菜饭少了些,二小姐和章姨娘就将就些吧。”
若胭认得这是厨房的送饭婆子,从第一天起就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欠揍模样,正闷着火没法发呢,气得腾的就站了起来,章姨娘吓得紧紧落下,连连冲那婆子挥手,“知道了,有劳妈妈了。”
春桃赶紧出去接过食屉。
那婆子犹不自觉,站在那里不屑的哼了哼,还准备着奚落几句,就听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就是若胭的呵斥,“赶紧的给我滚出去,要不然就在院子里跪着去!”
婆子吓得一抖索,一愣,刚撇下的嘴角就僵在那里,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一溜烟跑了。
章姨娘叹着气劝道,“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二小姐又何必生气,能有口热的吃下,也便罢了。”
若胭气道,“姨娘总是这样逆来顺受,凡事都求息事宁人,却不知道这起子恶奴婢,最是会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咱们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倒叫她们以为窝囊、不敢出声,越发的叫她们嚣张。”
说着话的工夫,春桃已经打开食屉,看着里面两碟冰凉的素菜,连个油星都没有,道,“奴婢多嘴,自从咱们进来府里,可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顿顿都是剩的锅底,这也就罢了,偏偏那厨房的婆子的态度,瞧着倒像是她们是主子、二小姐和姨娘倒成了下人一样,着实是过分。”
章姨娘就哭起来,为难的看了看若胭,轻声道,“这时节里,哪能吃这样凉的东西,二小姐病才好,又正在长身体,若是受了凉再生起病来,怎么是好,不如再等上片刻,春桃再拿去厨房热一热也好。”
春桃立刻收拾,又把东西往食盒里装。
若胭又软了心,搂着她肩头宽慰,“姨娘放心,我哪里就那么娇气,不过偶尔吃的凉一点,一会捂被窝里睡一觉就好了,姨娘才说的要安安稳稳的,还是别去惹人口舌了。”
对这个姨娘的懦弱,她也无可奈何,自己原本受的二十几年的平等教育,并不愿意发作下人,总想着她们的生计艰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每天都吃着又冷又涩的剩菜剩饭,还要看着脸色,时间长了总难忍受。
饭后,若胭陪章姨娘说了会话,觉得无趣,心念一动,就想着去东园坐坐,与章姨娘一说,却遭到反对,“二小姐还是不要去的好,咱们先给太太请安一事已经惹了老太太不悦,今儿早上你又冒了头,指不定老太太还在生气呢,这会子还是在屋里好生呆着,可不能往太太跟前去了。”
若胭却笑,“女儿去嫡母屋里串个门,还要顾及着有人生气?”
章姨娘只是劝阻,“若是旁的人家,庶女无不是巴着嫡母去亲近,求个稳妥,咱们这府里却不同,这嫡母是亲近不得,姨娘说句不该说的,二小姐要想讨得老太太欢心,就要与太太划清界限,凡事与老太太一致,万不可违逆鳞须,再者说,宁肯与郑姨娘走近些,也强过太太。”
也罢,若胭不忍叫章姨娘担忧,只好放弃,又不敢再看书,恐被她疑心,闲着索然无趣,就央着她将梅府的事,只说“姨娘怕我鲁莽得罪人,不如就说说这府里的事儿,也好让我知道些关窍,不至于糊里糊涂栽了坑。”
章姨娘虽然性子软弱,又长期住在府外,但是十几年来,陆陆续续的从梅家恩口里也打探出不少内情,这边细细的说与若胭听,其实这几天她已说过不少遍,只是前几天若胭懵懵懂懂的不肯听,今日难得主动要听,自然高兴。
梅家祖籍延津。
梅家恩之父,也就是早已过世的梅老太爷,共有兄弟三人,梅老太爷排行老二,幼时三兄弟都在乡村私塾里念过几天书,只是这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都厌烦枯坐,没上几天就不去了,只有大老太爷好学,后来还考了秀才,又肯吃苦动脑,娶了房妻室蒋氏也是个勤俭持家的,靠着祖上的几分薄产,竟慢慢的发达起来,在延津也算得上富裕人家。
二老太爷幼时不肯从文,性格又是迂腐不通,埋头不吭,因父母之命娶了张氏,张氏出身农户,更是大字不识一个,倒也能吃得苦,只是心胸狭窄、妒忌心重,眼见着家里生计远不如大房,心里就翻腾的难受,食无味、睡不安,一腔怨气就撒到二老太爷身上。
二老太爷是个惧内的,也自知没本事,任张氏骂不还口,张氏却是个有心计会来事的,寻个由头便隔三差五的往大老太爷家跑,拉着蒋氏套近乎,慢慢的哄着蒋氏怜悯,自然也就得了大老太爷上了心,果然大老太爷心软,竟将自个家产分了三成给二房,张氏一边假意推却,一边谢着受了,有了大房的资助,二房从此也就过上了殷实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