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既是天真也是傻 (第2/2页)
大概是熟客的样子,老板一路赔笑,很慷慨地为他们添茶倒水。和平日见到的地痞流氓不同,这六个男人的气质并没有很下乘,反而一直克制着气焰,在隐约间偶尔流露出一股豪气,他们来自江湖,但却凌驾于江湖,是江湖人更是有钱人。
大排档的气氛在他们并未展示杀伤力的情况下,逐渐又恢复了热闹,秃哥和宁宁他们对此很不屑,搭配着刚才未尽的话题,说道:“刚说完狗仗人势的,就来了几个。”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几分酒意之下,不知怎么就吵嚷着说了出来,那一桌子人不是吃素的,站着警戒的一个黑裤黑短袖的大汉就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等着秃哥就问:“你说谁呢?!”
那气势势汹汹的样子,分明不止是要我们一方道歉的意思。
秃哥不屑和两个人交换了个眼色,不作答,不起身,猛吸一口痰朝那个男人脚边啐去,这一挑衅可倒好,那一桌另外两个跟班按捺不住也拨开人头,三步两步就跨了过来,“给你脸了是吧,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什么人,这条街里有人敢跟我们硬顶的嘛!”
这时摊位老板见苗头不好,小跑着赶紧过来,一下就站到了两拨人中间,笑得几乎就要哭了出来,对秃哥一个劲的劝:“这位爷,喝多了我打车送您回去,别跟这坐着了,我这是小本买卖,折腾不起!”
老板一个劲的拜秃哥,宁宁却嘲笑他是个窝囊废,“老板你怂什么啊,这群地头蛇,我还不知道,净压榨你们交保护费了,看把你吓的!”
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哪是论纲纪法度的时刻,老板自然不理宁宁那个茬,不停地继续赔笑,深怕今晚一个不对付,来一场斗殴,到时候,他的损失可就不止那点保护费了。
我和罗素也替秃哥他们急红了眼,一人拉一个就要把他们往外拖,哪知道,他们越劝越起劲,竟然猛地站起来,就抵在那三个打手跟前,还大叫着让范海辛和罗素上去帮忙。
范海辛也顾不得后果不后果了,凭着义愤也顶在了前头,罗素还要上去拉,就听见闷闷的一拳就落在秃哥脸上,一下子他人就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我们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听见第二拳就放倒了宁宁,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被吓了一跳,生怕闹出人命,挨个去探他们俩人的鼻息,为首的那个大汉嗤笑着:“这一拳还吃不住,还算不算男人!”
范海辛不服,也要冲上去,罗素死死拉着他:“你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人,惹他们干嘛!”
我看过秃哥和宁宁没有大碍,只是因为醉酒被打昏了过去,为了大事化小,我问那大汉:“要不你赔偿了医药费,我们也不报警了,毕竟是你们先动手的。”
那三个男人霸道惯了,大概没想过还要赔偿,意外地笑了起来,“只有我们管别人要钱的,哪有人家跟我们要的?你这小妞胆子不小。”
这时的现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那老板十分无耐,不停地叫人散去,却没人听他说话,他的生意也不得不被打断,这时他听见赔偿可以撵走我们,十分慷慨对我说:“那个,您几位要不赶紧回家的回家,去医院的去医院,我掏一千,你们看成不,算我的,算我的。这顿饭也算我请的。”
“行。”罗素说。
“不行!”范海辛说。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大有要内讧起来的架势,“罗素你拦什么拦,咱们自己兄弟被人打了,你就这样息事宁人,你胆子怎么那么小,还是,你小子有钱了,就惜命了?”他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上去,“我得替我兄弟报仇!”
说着他一头就扎进那三个男人堆里,那三个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招招式式都落在要害之外,而范海辛脚下凌乱,就凭着一腔义愤,左挥拳右挥拳,却一个人都没抡到,很快就变成三打一的局面,范海辛身上脸上很快就挂了彩,罗素上去拉架,也被招呼了几拳在身上,别人也就算了,我实在替罗素卷进这种无妄之灾感到冤枉,生怕文弱的他再被打个好歹,情急之下,只得寄希望于我隐约的一点预感。
这片地方靠近学院路的排档街,按地盘论,我隐约记得早年雷家就收了这块地盘,现在不知道是李东还是是高鹏在管,我冲到那三个为首的人桌前,怒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那三个老大模样的人十分意外,本来是谈笑风生看热闹的,听我突兀一问,警觉起来,“你这女人又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也不是!可这种回答才是真无用,我要报上家门,震慑局面,才能救得了被人踏在脚下的罗素,那边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我赶紧吐出李东两个字。
果不其然,为首那个脸上一道疤的男人叫停了他们的打手,他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我,大骇,“是叶念,叶小姐?!”
于是,气氛凝结,所有人都在等待“叶小姐”三个字释放的含义。
我惴惴愣在原地,暗自嘲讽自己终于又用了一回雷家的身份。
“可能叶小姐不认识我,但几年前的社团年会上,我远远见过叶小姐的,哎呦,”他一拍头,十分懊恼,“哪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这不是一家人嘛。”
“请放了我的朋友们。”
报出了家门,就算我不说什么,后面的事自然有人为我张罗,范海辛他们也会被好好对待。就看见那三个黑衣大汉,一人馋一个已经叫来了出租车,罗素捂着脸也踉跄走了过来,对我耳语,“算了,他们嘴贱惹的事,有人管赔管治就行了,惊动了雷先生,就轮到你不舒服了。为了我们,你还要跟雷战交锋吗?!”
我忘不了那一晚雷战前半程的暴虐和后半程的若无其事,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这个薄情又残忍的男人,连看见都不想,当然更不想为了这种事又把他和我牵扯上丝毫,听从了罗素的建议,我转身也要跟着他们去医院,哪知道刀疤男人另有意思。
“叶小姐请留步,今晚的事,我们一定要赔偿表表心意的,不如你留下来,咱们商量一下赔偿,让他们去医院看病,我的人肯定会照顾好你的朋友的。”
单独留下我只为了说赔偿?现在不是钱不钱的事,既然大家都准备息事宁人,那就不可能有谈不拢的可能,所以根本没必要留我的。
我的警觉心立刻就立了起来,“你们什么意思?”
“只是想表表心意。”
“赔偿就是五分钟能说明白的事,用不着绕圈子,我不需要什么心意!”
“你看,叶小姐不要火气那么大,”那个男人赔笑着,倒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但也绝对不允许我离开他的视线,他一挥手,罗素和范海辛他们就被人强塞进了车里,而我脱身被他身边另外两个头目给困了个不得脱身。“叶天,天哥最近刚得了一个女儿,你看我们也没有什么敬贺,不如,这个红包叶小姐替我们转达一点心意。”
他们这群人走南闯北,随机遇上红白喜事的机会特别多,随身带红包已经成了习惯,我见李东和叶天都在出席各种场合前准备这些,所以当他们恭恭敬敬递上这个大红包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们的用心:拿叶天和他的家事来拖住我,这背后,必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既然是给叶天的红包,你亲自给他就行了,我不转交,我现在要回家了,你们自便。”我刚要走,就听见熙熙攘攘的场面一寂,对方那几个男人神情突然肃穆的站成一排。
果然,强留我的目的终于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