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一场雪，一场病 (第1/2页)

我和陆冰在定制婚纱的工作室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对她挑选婚纱的热忱深感敬佩，她连看带试折腾了不下百件，白色浅了白色深了，裙摆长了裙摆短了，她挑剔得连我都要不耐烦了，幸好我们的导购小姐见多识广，深知买这种价位的女人都不好伺候，全程始终笑脸相迎，答疑解惑。
　　
　　终于终于在傍晚秋风乍起，月牙如勾的时刻，她老人家才终于订下款式，付了定金。
　　
　　我拖着陆冰一路奔向旁边商场顶楼的自助餐厅，下决心一定要大吃一顿，补一补身体，而陆冰在我大快朵颐的时候，却冷清清地说：“我要保持身材，不能像你那么胡吃海塞的，不然穿婚纱该不好看了。”
　　
　　我翻白眼，果然有人娶的女人招人烦！
　　
　　我准备去再挖一大碗巧克力冰淇淋降降火气，穿过主餐区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背影有点眼熟。
　　
　　一个妙龄女子，梳着高高的马尾，细腰长腿，走起路来，头发和手在空中轻轻地划着弧线，这么蓬勃有力的女孩子让我想起一个人，刘彤熙。
　　
　　在久远的记忆里，我还能想起她冷艳的眉眼，讥诮的嘴角，还有不屈的神情，这样有个性的女孩子还是我生平第一个朋友，因为她，我觉得自己都沾光活出个性了……太多年没有她的消息，我们叶家欠了她那么大一个人情，她连让我和叶天说句抱歉的机会都不给，如果今天真的是她，我要说什么呢？
　　
　　神使鬼差的，我尾随那个女子一路往卫生间走，大概是因为跟得太明显，还没到门口，那女子突然警惕的回身，于是，我记忆力的刘彤熙，和这个女子，面孔重合了。
　　
　　真的是她！
　　
　　我们都是惊讶大于惊喜。她脸上还保留着对追踪者的愤怒，认出是我，不知道要不要相认，愣在原地，表情在喜忧之间摇摆不定。
　　
　　我曾幻想过无数我们再相见的场景，会哭泣，会相拥，会如从前絮絮地有说不完的话，可此刻，我微笑着，走到她面前，只会说：“嗨，这么巧。”
　　
　　她也只会说：“是啊。”
　　
　　我们被流年往事隔在世界的两端，离着数十万公里的距离，我特别想对她大喊：你过得好吗？想起过我吗？是不是因为叶天，所以再也不与我联系了？可离得真的太远太远了，我的喊话她听不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有半年了。”她答。
　　
　　然后大家再无话题。
　　
　　这样的对话是无法继续的，可我有点不甘心，“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吧，从你出国走了，咱们都好多年没联系了，现在回来了，咱们多联系出来玩。”
　　
　　刘彤熙礼貌微笑，和我互换了电话，却对出去玩的提议不做回应。
　　
　　我们多年后的第一次碰面就在两人都无话可说后，匆匆告别再见。
　　
　　我想她应该还是很介意当年和叶天那事的吧，任何女人都无法轻易忘记自己第一个孩子的爸爸，或者说，轻易原谅，她和叶天的那段往事，已经让她后悔了吧。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十二月初，中午的温度就跌破零度了，夜晚甚至到了零下十摄氏度，大风一刮，就听见空空的树枝，哗啦哗啦的干响，冷飕飕的几乎可以用滴水成冰来形容，可惜，今年冬天还没遇下过雪。小时候，我总觉得只要下了雪，就算弥补严寒带给我的痛苦了，这个冬天有雪就值了。
　　
　　可见，我从小就爱看下雪，还爱站在雪地里现场观看。小时候遇到场号称百年一次的大雪，我就半夜溜出门去看雪玩雪，幻想着在没人踩踏过的雪地里翻花打滚，然后尝尝无根之雪的味道，那一夜，雪确实大，鹅毛大雪簌簌落下，一层落地迅速又落一层，天阴阴的，可地面洁白无暇，映着天空一点也不像黑夜，美得像贺年卡片上的景色，我玩啊跑啊，撒欢了好久，家里也没人发现我不见了，最后半夜三点多我终于累坏了，蹑手蹑脚跑回家，爬上床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是两天，因为受凉，我高烧到四十度，除我自己心知肚明，妈和哥哥都觉得我烧得莫名。
　　
　　那年我好像十岁。
　　
　　十岁能做出的蠢事，我又在二十四岁时做了一遍。
　　
　　加班从办公室出来，望着天空零零星星的雪粒，我没有开车，一路走回了家，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一路上开门的店铺不多，我在便利店买了杯咖啡，边走边喝，一团团白气从我口中杯中呼向天空，然后烟消云散，我自以为别具情调，可到了家睡一觉，就头痛难忍了。
　　
　　第二天我跟罗素请了假，在家里养病顺便远程办公。
　　
　　最近被陆冰以筹备婚礼的借口，拉出去买买买了好几天，工作耽误不少，幸好自主研发和代理的游戏运营都在轨道上，有罗素替我看着摊子，出不了乱子。
　　
　　我这头安心养病，自然就有探病的人。罗素和陆冰来过了，然后叶天派白罗翠也来了，现在我和他们的关系更像正常的一家人，白罗翠十分有做嫂子的自觉，进了我家门，二话不说，帮我好一通收拾房间，临走也不忘帮我把粥热好、小菜炒好，这样贤惠周到的女人，像粘合剂一样，把我们支离破碎的亲情重新粘回初始状态，让我感激。
　　
　　我对她朴实的印象直线上升为家人的好感，由衷认她为嫂子。
　　
　　我想对她好，稍微回报点什么作为她惦记我的感谢，便从冰箱里搜出一盒未开封的巧克力礼盒递给她：“这个给永志带回去吧。”对一个女人好，就对她的孩子施以善意是最好的方法，白罗翠受宠若惊结果深咖啡色包装纸的盒子，合捧的大小极为精致，一看就是好东西，她急忙要推却。
　　
　　我赶紧按住她的手，“自家侄子还不能收姑姑的巧克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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