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花式拜年 (第2/2页)
方宏挑眉,他可不认为他有一天会住在对面黑漆漆的房子里。看见我走过去,他赶紧转移话题,不顾身边佳子的嫌弃,热情又愉快的拉我到他身边,“念念你看,据说邻居家在后院还养猪呢。”能听见噜噜的牲畜动静,可看邻居的院里连个人影也没有,我才不想做个为了看猪就去敲人家门的人呢,我撇嘴,“要看你自己去看,我是寒门小户出身,脏乱差见多了,不爱往前凑。”
方宏夸张一叹,对着陆家爸爸说:“现在的女孩子哄起来真是不容易,念念就不如您的陆冰好,懂事漂亮。”
陆爸爸对自己的女儿有一万个信心,听见夸陆冰,看起来木讷又严肃的脸上,皱纹一道道扩散开,带着口音认真地对我说:“学生,你们这么小不应该谈恋爱的,大学生就要有大学生的样子,不然怎么让人知道你们是有素质的人,我看见村里好多学生,小小年纪男生女生的就拉扯起来,多丢人。这点,陆冰就让我们两口子放心。”
呵呵呵,我和方宏相视,我是尴尬被当面批评,方宏是暗自得意睡了陆冰。
这一趟来玩,我看方宏纯粹是闲来无事找乐子来了,陆冰、我、陆冰的家人,无一不是他获得乐趣的源泉:在饭桌上,拍拍我肩头、拨拨我头发,以占我便宜为乐;饭桌下手又不老实地在陆冰大腿上摸来摸去,以偷情为乐;陆家父母朴实守旧,他在精神上对他们施以怜悯为乐,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我忍到下午两点,就坐不住了,方宏戏弄完所有人,也过完了瘾,听我说要走,赶紧跟上,道了一声伯父伯母再见,就强拉我上了他的车,“哪有男女朋友不坐一辆车的道理。”他这么和佳子说,并且再三保证一定好好把我送到家,她可以一直开车在后头尾随。
我给佳子使眼色,示意她放心,佳子在执行任务和顾全骗局之间,最后还是选择顾全陆家父母,给方宏放行。
告别陆冰,我挥手上了方宏的车。
两部车里的后备箱里都装了满满一箱的柿子饼、土鸡蛋还有自家蒸的白面大馍馍。陆家原籍西北,做面食一流。方宏在饭桌上客气了两句真好吃,陆家父母就把过年蒸的两大屉馒头都送给了我们,热情朴实可见一斑。反观方宏,带的礼品全是土豪款,人参、玛卡、海参名酒那些,陆爸爸翻来覆去看得高兴地直发懵,方宏则笑得冷淡倨傲,我都替陆冰不平,他和陆冰之间顶多是交易,何苦把人家父母卷入也给他伏低做小呢?!
如果雷战用同样的方法对我、我的家人,我有勇气拍桌子叫他滚吗?!
“丫头,想什么呢,一脸气鼓鼓的。”
“看见你这副有钱人的嘴脸就生气。”我别过头,只看侧窗。
方宏失笑,“雷战不是用钱人?林允风不是有钱人?我看你对他们还能给点笑脸,怎么一到我这总是跟我欠了你似的。”
谁也不爱看脸色,雷战宠我,林允风有耐心,可方宏不一样,大少爷做惯了,我越给他脸色看,他就越逗我。我叹口气,雷大小姐听人叫惯了,连脑子也不清醒了,何必跟这个大少爷较劲。
“跟你说正经的,平白无故干嘛要去陆冰家,我觉得你就是为了炫富,对陆冰展示阶层的差距。”
“所以也刺痛了你?”
这话果然刺到了我,他和陆冰,我和雷战,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方宏笑笑,眼睛不离前方,“你这才是自卑心里作祟,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聊。陆冰最近的表现不错,我……其实在考虑给她个身份,所以才来看看一下她家里的情况。”
“你要娶她?!可是你不是才——”我捂嘴,妄自非议人家的家事也不太好。
“呵呵,娶应该还谈不上,我这辈子也不准备和郑文离婚,离了婚怎么还能把她按在疯人院里呢,”我只觉得颈后一凉,身边这个男人是能把老婆一辈子关起来的腹黑男,“过年的时候家里面迎来送往,我确实需要个帮我处理人情往来的女人,我怕家世高的女人不听话,怕聪明的女人拿不出手,怕漂亮的女人是草包——”
“所以你觉得陆冰就是合适做你情人的那个?”我喃喃,只觉得眼前仿佛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缓缓从眼前升起,照的是陆冰,我却看见了自己。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她家里的人口简单,父母都是朴实的人,不惹事。陆冰又年轻充满活力,稍加训练就可以像你一样,稳重得体,本来是个好选择。可是,今天一看发现她心太野,这次能编一个谎来骗她父母,以后就能编一个更大的谎来骗我,所以,现在我的想法就作罢了。”
“方宏……”我突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方宏选女人的标准是不是也像雷战当初选我一样呢,我没家世不会作乱,不够聪明但懂事,美貌,呵呵,只要年轻用钱总能堆出美貌,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变成一件合格的附属品了呢,一件属于雷战的附属品?
后来方宏还说了一些雷战公司计划上市的事,我都是强打精神在听,幸好他不像林允风那么心细如丝,没有发现我突然低落的情绪,不然大概我又要被他嘲笑了:一个凭男女关系混入上流圈子的丑小鸭,已经享用富贵了,干嘛还要总强调自尊平等呢?其实他们这样的人应该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吧,占着有钱人的便宜,还要和他们讨论尊重不尊重的话题。
后半段的车程,我无心应付,顶多是方宏说一句,我嗯一句,终于挺到了家,目送方宏和佳子离开,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家门,环顾室内,静无一人,我靠门缓缓坐玄关的地上,泪如泉涌,如果没有雷战,我不会住在这个充满品味的大房子里,享受温暖奢华,我应该此刻缩在供暖不足的学生宿舍里,吃点泡面权当正月里的大餐;如果没有雷战,我账户里的钱恐怕不足以支撑大学四年的学费,我会在所有课余时间四处打工赚钱,看人脸色,怎么可能还有心力打扮自己,想着去哪里过生日去哪里买衣服?
趁着只有自己的时候,我要大声哭一哭自己:凭什么我拥有的都要靠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