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杀人偏用钝刀 (第2/2页)

晚上，我们在食堂吃拉面，和粗枝大叶的餐盘饭比起来，拉面算是精致小灶了。单是每份面条可以定制粗细，就令人期待，趁雷战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我要了两份韭叶宽度的拉面，淡黄色的牛肉汤刚刚没过面，上头撒了一大把青蒜和香菜，我替雷战那碗加了一大勺辣椒油和醋，端到位置上，等他回来。
　　
　　我面向门口，正好能让进来的雷战看到我。正是饭点，食堂里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占座真的是门学问，我正在庆幸自己占了一个好位置，就听见身后位置上两个女声的对话。
　　
　　“……招聘会跑了十来个，面都面试了几十次，终于才找到一家连锁酒店做网站维护，你就好了，offer拿了那么多，可劲挑。”这个是周艳。
　　
　　“我就三个offer，可是没一个好的，不是位置太偏，就是公司规模太小，跟我想的那种女白领生活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听到谢利梅的声音，还是让我心头一紧，很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一晃她就快毕业在找工作了。听声音，我身后是周艳，周艳对面就是谢利梅。唉！这位置选的，我不敢回头，尽量把自己缩小。
　　
　　“你可是得过两年奖学金的人，找工作不难，就是看你想找什么样的了。”周艳一顿，神秘兮兮说道：“你以前那个男朋友，叫什么来着？张东？李东？不是在大公司做高层吗？你要是走他的路子，什么待遇、职位不都有了。”
　　
　　嘈杂人声里，我还是分明听到了一个冷哼。“他也就是个有钱人的打手，还大公司高层？别逗了。”
　　
　　“你就是心太高，我看那男人不错，出入前呼后拥，也是豪车西服的，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又看见了更好的，看不上这个嘛。其实你要是一直跟着张东李东的，这会还用到处看人脸色找工作？早就把你送到心上人跟前做秘书去了。”
　　
　　“我就是想不通，怎么这群男人都跟瞎了眼，就爱围着——”谢利梅把后半句话生生咽回去。
　　
　　我一抬头看见雷战打电话回来了，他略微停顿两秒，越过我的肩头看了眼我身后，然后若无其事坐下，冲我和煦一笑，“程远彬废话太多，在电话里说个没完，面都泡软了吧。”
　　
　　我“哦”了声，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如同嚼蜡，哪还有心思咂摸是软还是硬。
　　
　　刚刚那后半句话，谢利梅分明是要说我，不知道雷战听到多少，脸上没露，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两桌冤家一样的人挨在一起，心知肚明，那桌早没了动静，而雷战只要稍稍抬眼就能和谢利梅看个对眼，我对他挤挤眼睛，嘴唇不动，在齿间悄悄把话挤出来问：“你小情人在对面呢，你还装平静。”
　　
　　他笑：“可不是在对面呢，”他长手伸过来拧了一把我的脸蛋，我笑着打开他，“我的小情人。你还学会逗我了，罚你。”他从碗里盛一勺加了辣椒的面汤加进我这碗，我捏着鼻子稀里哗啦把面连汤都吃掉。
　　
　　我现在已经可以吃普通辣度，所以难不倒我。他也一脸惊喜，好像发现女儿会叫爸爸一样，对于成功影响了我的口味，他表示满足感百分百。
　　
　　吃完起身要离开，一抬屁股，发现谢利梅她们两人也站起身来，我一犹豫，就被雷战给拎起来，挑眉道：“怎么还缩头缩脑的，有什么可让你害怕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重新坐下，等她们离开，我再走。被雷战察觉到，那我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背书包，尽量避免眼睛和她们对上。
　　
　　自从□□事件之后，谢利梅也好、沈思思也好，都跟消失了一样，在校园里一次都没遇上过，一向活跃的谢利梅直接退出了学生会，直到陆冰和陈萌萌也干腻了学生干事，退了会，也没有听说谢利梅的动向。要不是今天巧遇，我几乎都要把人连同那档子事给忘记了。说到底，欺负了人家，我还是心虚的。
　　
　　可是，周艳还要撞上来。她不知道我们的纠葛，见到了我，又看到旁边的雷战，竟然要替谢利梅打抱不平。“我说刚才利梅怎么突然就换了话题，原来是遇上你了。”
　　
　　我默默心里替她点蜡，什么时候替人出头都行，偏偏在雷战跟前为难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刨坟呢嘛。我扯扯雷战衣袖，要拉他走，他却似笑非笑定在原地要听周艳继续挑衅。
　　
　　“你别装弱者了好不好。还往男人身后躲，假得叫人恶心。不是利梅让着你，你能在学校安稳过日子？！你现在都敢不把我们放眼里了。”周艳转头又对雷战说：“我告诉你，利梅男朋友可是道上混的，你以为你是个拳手就了不起了？！别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我和雷战面面相觑，这个周艳知道的比我们想的还少，合着谢利梅对自己这个死忠几乎没说实话。她不清楚雷战的和李东的关系，还要拿着李东的身份想唬雷战，这样是李东知道自己被人家这么用，估计想杀了她的心都有。
　　
　　谢利梅涨红了脸，拉着周艳就叫她赶紧住口，周艳一向乖张，上下打量雷战，冷道：“你看什么看！你选了叶念就是瞎了眼！”
　　
　　雷战脸色一凛，目光顺着周艳脖子上一截挂绳，一路锁定在她身前挂的工牌上，他长手一捞，把工牌拿在手里，玩味道：“周艳？”我凑上去一看，心里替周艳一凉，上面白底黑字写着大大的几个字：靖波酒店市场部。
　　
　　靖波酒店是什么时候进入我脑海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最近和程远彬往来密切，会听他说起在靖波酒店遇到形形色色的趣事，那个时候我知道的雷家产业又多了一项，那就是靖波酒店，北方地区的一个快捷连锁酒店品牌。
　　
　　无巧不成书。周艳竟然应聘到了雷战手底下，如果她知道还没开始上班就已经在大老板那里挂了号，不知道会不会哭死。找工作不易，我实在不忍心看周艳懊恼到撞墙。我慌手慌脚把工牌从雷战手里抢出来，服服帖帖撂到周艳身前，十分客气道：“学姐消消气，以后出了社会也要学姐照应。来日好相见呀。”
　　
　　谢利梅拖周艳，我拖雷战，大家各奔东西。
　　
　　睡前我问雷战要怎么对周艳，他不在意地吐出一个词：以观后效。我登时毛骨悚然，这是杀人不用快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