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墓园里的真心 (第2/2页)
我俩从食堂出来,去图书馆的路上,遇上封馆装修,吃了闭门羹我们又转战教学楼,发现教学楼也贴了告示,最近一个月教学楼周末也不再开放,我俩面面相觑,全校都在大兴土木,似有重大庆典。可之前并没有听说呀。
纪小晨发挥所长,跟看门的保安攀谈了几个回合就全知道了。我竖着大拇指听她讲原委。“好像是最近有个有钱人给学校捐了些钱,给教学楼加装电气化设备,图书馆那头好像捐了书和电脑什么的吧,你说这些有钱人怎么不把钱直接捐给我,我才是真穷。”
我翻白眼笑她,要是不月光她就不是纪小晨了。
“听说这片的高校都授捐了,杜子涵他们学校活活被捐了栋楼。”
捐赠教育的富商都是想要民心,名留青史的人。自古皆是如此。
我俩朝着阳光往宿舍走,春意盎然,迎春花花期一到,路边两侧一簇簇有小花海绽开,我记得小时候妈最喜欢迎春花,不是桃花,不是玫瑰,妈最喜欢那些没有绿叶衬托直接开在枝条上,生机勃勃的黄色小花,妈会剪下几条插在汽水瓶里,这个时候的家里才有一抹明快的颜色。
快到清明节了,我想起我们的家。
妈睡在北郊公墓,只有出殡那天我去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拿出勇气看过她,我怕她,仿佛她还再世一样,我怕她会怪我没有看好这个家,没有看好哥哥。
我打了通电话给东哥,讲明想去北郊公墓的意思,他二话不说放下电话就飞驰过来。我辞过纪小晨没等一会,他就一身西装肃穆,从车上下来,“下个礼拜清明节,我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你,要不要扫墓的事。”
我深感他的体贴,“抱歉,临时通知你,我一时感慨突然想去看看。”
我们上了车,我看后座上还放了香烛水果,更加感激。
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到清明的正日子,墓园里的人不多,早上十点多的温度,温暖潮湿,园中草木勃发,一点也没有悲伤之气,我们沿着青石板的小路,走了好一会,在墓园深处的一处大碑前停下,这里整修得是普通墓碑两倍的大小,身后苍松翠柏四季不枯,偶有喜鹊落枝,心旷神怡让人意外。
妈的墓被照顾得很好。
我接过李东奉上的水果点心,一件一件摆在洁白的骨瓷盘里。老字号的糕点和当季新下来的青苹果,一甜一酸,妈如果知道应该会喜欢吧。“我妈一辈子生活得苦闷,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开怀,”我背对着东哥,跪坐在石碑前,轻轻擦拭上面的每个字。“我只是见她吃老婆饼的时候会露出笑容,我有的时候怀疑,她喜欢老婆饼,因为‘老婆’两个字,她对我爸一直念念不忘,连我也叫叶念,她希望那个男人会想念她,惦念她,挂念她。可惜,她一辈子都没有如愿。你说我呢,东哥,你说我会不会也步她的后尘……”
身后一声轻轻的叹息,那样的惋惜,分明不是东哥的声音。只有可能是他,我回头,真的是雷战,他逆光而立,表情不明,我站起来,脸上是来不及藏起来的惊讶和留恋。至少他来了,这个时候,有人挂念就能让我胸口满溢温暖,我顶抵着他的下巴,顾不上他是怒是嗔,把头静静靠在他肩膀上,“你来了。”
雷战轻轻揽我肩膀,像哄怀里的婴儿一样,动作迟缓轻柔,“送束花给你妈吧。”他递上一小束白菊,一朵一朵如绣球一样圆润可爱,我把它们放在墓碑基座的正中间,有果品有鲜花,这是一场难得的完满。
我们这一场久别的重逢,就像两个月来的冷战从没发生过一样,他不提,我不提。我们牵着手慢慢在墓园里踱步,不言不语,生怕打扰这里的宁静,仿佛脚边躺着的不是墓碑,我们从睡着的人海中经过,小心翼翼。
两个人的倔强骄傲旗鼓相当。可再见面时,我摘掉了黑框眼镜,脸上梳妆细致。而雷战蓄了一脸的胡茬,包着纱布的右手让他看起来竟然有了三十岁的沧桑憔悴。看来我比他过得好。
出了墓园,停车场群山环绕,同样的幽静,却有游历天堂重回人间的感觉。“最近又参加比赛了吗,受伤了。”我双手插兜,只是低着头,不知道从哪里打开话题。
李东安排了这场相逢,现在早已不知去向。雷战来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让我道歉?我们谁都没错,都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个歉又该怎么道呢?
“如果下次还能遇上叶天,我不会阻拦你们见面。”雷战叹气,我心里一阵颤抖,他是那么在意我,在我都不认为他还有什么可改进的情况下,他仍旧愿意先迈一步迁就我,在妈的墓园外,这个世上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还能为我着想,我豆大的眼泪一颗颗落在鞋面上。
雷战拥着我一遍遍拍着我的后背,喃喃安慰,阳光透过茂密梧桐的枝头,一点点撒下来,我们就一直站在清风树影里,哪怕一直就这样直到时间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