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红油辣子凉皮 (第2/2页)
雷战先吃了一大口被辣椒覆盖的地方，直呼过瘾，见我不动筷，“没问你有没有忌口。”
“嗯，我吃不了太辣的……”
他满脸遗憾，仿佛我错过了世间绝美的风景，白活了一辈子一样。他没说什么，取过一双新筷子，把我那份上面被辣椒盖住的那层拨到他碗里，又从他碗底下把没有拌开的凉皮夹到我碗里，见他越夹越多，我急忙用筷子往回拨，两个人夹来夹去好一会，我抬头迎上老板娘的目光，她朝我俩抿嘴一笑，一副会意的样子。
我羞赧低头，停下动作，默默吃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辣椒太辣，越吃脸越红。雷战三口五口早已吃完，我一边喝水，一边吃，最后还是剩了半碗。“我真的吃不完了。”
雷战摇头，“看你像吃药一样。”说完，他拉过我的那碗，两三分钟就全部解决。擦过嘴付过钱，我们一起向外走，我嘴里的辣味没散，仍旧不停得鼻涕眼泪直流，雷战笑道：“我小时候喂兔子吃红辣椒，它吃过之后也和你一样。”
“兔子吃辣椒么？”我不解。
“因为它也和你一样傻，不能吃还吃。”兔子是真傻，而我是因为想感受他的世界甚至是味蕾，才吃的辣椒，其实我比兔子还傻。
“你把嘴张开，把舌头伸出来，”他做动作，我学他，恰好迎面来了一阵温热的风，吹得舌头上的灼热刺痛少了几分。“好点没。”
我点头。
“这是我十岁自创的。”
于是，我们两个像十岁的孩子一样，张嘴吐舌，走在小巷里，人流不多，每一个走过我们身边的人都要多看几眼，现在，他和我一样傻。
就在我们两个人冒着傻气，准备走出小巷的时候，在另一边的岔路口里，传来人声，几句脏话呵斥声飘了出来，其他听到的人都加快几步迅速离开，仿佛怕惹祸上身，雷战对我淡淡说道：“快走，发什么愣，你不是要五点前回家么。”
直到那一声哭喊突兀得挤进耳朵，我就再也挪不动脚步，天然的血缘关系驱使我靠近处角落，我必须要确定，那声哭喊不是来自我哥。
“你当是小混混斗痞么，你看看有几个人围观的，那边是正经的黑社会。”
“好像是我哥……让我看看，就看一眼，如果不是我马上回家去。”我哀求，听着哭号越来越像，我挣脱雷战，朝那块阴暗处跑去。就见我哥双手被绑，□□上身跪在地上，看不清脸，痛苦得摇摇欲坠。
见到有陌生人走过来，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迎了上来，口气不善，“赶紧滚！这里警察都不管，你他妈敢过来看？！”我打了一个冷战，看看地上那具白花花的身体，空气里弥散了一股腥甜，那确实是叶天，我的哥哥，而且他受伤了。
几个人上来要拉扯我的时候，雷战也加入了这片混乱，“得了，一个姑娘，你们也动手。”
为首的男人眼神里流窜着一股杀气，“雷战，这里没有你的事，咱们从来井水不犯河水，”那人看了我一眼，又说道：“为了女人也不值当。”
他们认识！如果眼前的人是真正的流氓，那和他们相识的雷战又是什么呢，我不敢往下想，现在救我哥才是当务之急，我哀求得看着雷战，他问，“是你哥么？”
我点头如捣蒜。
“你把你哥带回家，我来解决。”
我硬头皮着如冲破这层人墙走到我哥那里，对方几个人犹豫要不要拦住我，为首的人不发令，他们不敢妄动，“雷战，你别为了个女人坏了规矩，这小子卖我们的货私吞了不少钱，不教训他我们脸上过不去。”
钱？！我心头一紧，扶起我哥，他脸色煞白，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神志倒还清醒，我放下一半的心，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走到雷战身边，他把我们兄妹拦下。问道：“什么货？”
“盗版碟。”叶天说。
我见雷战眉头一松。只是这一微小的动作，我才明白，还有比盗版碟更厉害的货，如果是那种货，那谁也救不出我哥了。
我们在雷战示意下离开了，留他在那里善后，总叫我心里不安，可以眼看妈就要下班，叶天搞这副样子，我强忍焦急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叶天坚持不去医院，我用纸帮他擦干净伤口之后，暗暗心酸，那群人真是坏到骨头里了，他们用刀在叶天后背划出了一个“死”字，伤口不深，但是留下的疤痕却是终身的。我看着我哥疼出一头的汗，眼泪还是掉了出来。
“能不把钱吐出来就不错了，那个字早晚我得还给他们，”叶天恨恨的说，“别哭了，妈就要回来了，帮我包扎上，我好把衣服穿上。”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叶天处理好，收拾好带血的毛巾之后，我妈推门就进来了。她看我满头大汗，狐疑地看着我。“妈，你回来了。”
我妈一愣，在上次争执之后，这是我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她脸上若有似无的一缕笑容闪过，就直奔厨房做饭去了。我舒了口气，把背在身后的毛巾小心包好藏进了小屋床底下。
叶天吃了止疼药，神情略微自然了些，趴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小声问我：“你怎么认识的雷战。他不是好人的。”
我不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今天的事情之后，我们都知道雷战也不是善类，可是又怎么样呢，他教我数学题，教我如何吃辣解辣，还把我哥从危险中捞了出来，对我而言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比叶天这个哥哥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当然，今天的事，也要谢谢他。你回头帮我道个谢。”
我依旧不语，叶天明白，又说道：“你晚上去找找他，问问下午最后怎么解决的，我帮你打掩护，就跟妈说你去帮我去同学家取东西。”
叶天送了我一个顺水人情，和从前他的风格大不一样，我却不感激，事情因他而起，因为雷战才保他安然度过，这个好靠山用惯，怕是要成为习惯的。我和雷战就是我和雷战，我厌恶掺进企图的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