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丑陋的撕扯 (第2/2页)
她做了个鬼脸,我并不觉得好笑,在这里,谁家也是没有秘密的。我不答话,擦完了眼泪低声问:“阿姨,你有裤子可以借我穿一下么?”
说完我脸红了,想起刚才楼道里那些人,心里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真认真的抓住我肩膀,对上我散乱的眼神说:“刚才的事情,都不叫个事,相信我。”我一愣,她松开手又恢复了爱说爱笑的样子,扎进柜子里翻腾起来。
三十几岁的女人难得有一副爱说笑的面孔,在我十七年的见识里,成人的世界全是苦大仇深的日子,谁还能有一张笑脸。
王真找到一条火红色的短裤,长度虽然保守,到大腿中部,可颜色却耀眼张扬。“我年轻时候穿的,送你了。”我犹豫没敢接过裤子,过年都不添一件新衣,此时得到陌生人的馈赠,我有点受宠若惊。
她看出我的别扭,一把把裤子塞到我手里,拉上帘子,让我把裤子换上。我换好后,环视这套不大的房子,一个大开间,中间用帘子分割出了卧室和客厅,大大的衣柜不忘说明她是爱美之人,我喜欢这个女人。看着立身镜里的女孩子,我既惊喜又陌生,紧身得红色短裤仿佛重新把我带回人间,脸上、眼里映着红,重新有了生气,顺势映红了青春里的苍白,我有些感激王真。
她问也不问,听见里面没有动静,哗啦拉开帘子,我习惯性往后一缩,“别嫌弃,虽然是旧衣服,穿着它的时候不知道多少男孩子追过我呢。”我一阵脸红,心里浮现出雷战的面孔,她帮我整理散乱的长发,细心捋顺高高扎起。“看,这才是小姑娘该有的样子,多好看。”
我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望了望王真,怀疑她是不是传说中的神仙教母,挥一挥手,丑陋都可以幻化出美丽。
每当自己脑子里生出某种天真而愚蠢的想法后,我就把自己暗嘲一番:大人眼里的破鞋却是孩子眼里的神仙教母,多讽刺呵。
午饭时间,我礼貌告别,王真也没说什么,离开她家,穿过楼道时,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都在吃午饭,说笑声、饭菜香,属于另一个母慈子孝的世界,我路过家门口的时候,没做停留径直出了楼门。
又是一个晴朗炎热的天气,我在日头下一站,心里的霉气也散了散。沿着街边的稀稀拉拉的树荫一直漫无目的的走着,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就是所谓的飘零了吧。
树枝上的蝉鸣倦人,街道上空空无人,白花花的反着太阳光,让人目眩,一上午水米未进,我的头脑有些晕晕的,不知道是不是中了暑,看见不远处有颗大树,想着那里阴凉浓厚,向前快走了几步,转过一个街角,才发现那颗树原来在别人的院子里,院子破烂不知道有没有主人,我探头探脑走过去,才发现原来这里竟然是那个废弃厂区的另一个门,那颗粗壮的大槐树虽然已经在眼前,可以我的眼睛却开始寻找另一个目标。
以我如今的狼狈样子,其实我是希望他不在这里的,可是,一颗心却总是希望能有一个停泊的地方,让背了一身疲惫悲戚的我能有个喘息的机会。哪怕萍水相逢,哪怕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