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毛头的故事 (第2/2页)
“这样啊,难道回家不好吗?”小槐有些惊讶为什么每次毛头他们说道十年期满要遣返的时候总是一副很低落的样子。在他看来如果自己能够回家,恐怕早就跑回家里去了。
“回家哪里好啊?师兄你应该不知道吧,来仙人峰的都是一些苦命的老百姓。就像师弟我,我是雍州剑北关人,雍州北部常年战乱,本来师弟一家是当时关内一位权贵家中的奴仆,但是就是十二年之前,蛮族动乱,剑北关破的时候我们一家随着那位权贵逃了出来。但是因为路上食物不够,他们嫌我是个累赘,逼迫我父母将我丢在了路上,要不是当时落剑宗巡游弟子恰好在将师弟带上山,师弟恐怕早就成了路边白骨了,又怎么愿意下山啊。大多数杂役弟子都是像师弟一样的人,又有多少人愿意回去嘛。”毛头解释道,不知不觉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眼神也陷入了更深的回忆中。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不过几岁,被那位权贵高高在上的用手指指着自己,责令父母将自己丢出队伍,威胁着如果不将自己丢出去,就丢掉更加年幼的弟弟。他是主动站出来离开队伍的,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父母抱着自己弟弟,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车队越来越远那副心疼欲绝的表情。他好恨那个权贵的心狠手辣,好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好恨自己的家庭只是别人的奴仆,生死要听别人的令下,但是他无力去改变。与他一起被丢在车队外的还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奴仆,有男有女,一共有十余来人,他们跟着一起逃难的人群向南边走去,后方一直有人传消息来说蛮族正向他们冲过来,于是人群向打了鸡血似的往南方冲。
一路上饥饿和疲惫一直威胁着毛头和他的伙伴们的生命,渐渐的有人开始掉队,而这一掉队就再也没人能够爬起来了。后方一直有传蛮族骑着巨狼正在向自己这里逼近,好多人丢弃自己年幼的小孩,丢弃自己的妻子,年迈的父母,就为了活命下去。毛头渐渐的对这些都麻木了,直到最后一个伙伴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他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但却已经没有眼泪掉下来。
后面的队伍开始喧哗,人们都用尽最后的力气四散开去,他朝后隐隐约约的看到两个身高一丈披着兽皮的巨汉骑着两米高的巨狼手持着巨大狼牙棒从人群的后方冲了过来,所过之处充满着人群绝望的惨叫。他却能够清楚的看到巨汉手中狼牙棒上的碎肉还滴着血,狼口上口水伴着血水流了下来,人们绝望的表情和巨汉狰狞的笑容交叉在一起。
他停下自己的脚步,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心里居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就在这时,一道强光闪过,毛头睁开眼睛,发现正对着他举起狼牙棒的蛮族战士居然被一道青色的光芒一切两半,这个时候便看见身穿青衣道衣的清慕长老和若梅师姐带着落剑宗的弟子们从天而降,然后听见另一个蛮族人一声怪吼,一夹狼肚子,便仓皇而去。后面穿着红衣和蓝衣的弟子正要追上去的时候,只听到为首的清慕长老阻止道:“算了吧,你们去看看人们有没有受伤,尽力医治一下。”然后弟子们纷纷四散而去看了周围的人群。
只听这个时候若梅师姐问清慕长老道:“师傅,为什么这么多人就两个蛮族的人都不敢反抗啊,难道这两个普通蛮族的战士还打的过这么几千人的队伍啊?”
“因为大家都在逃命,你反抗你就肯定会死,但是逃命就有那么一线生机,人们会用尽全力去争夺那一线生机。再说了大家都只顾着逃命,谁会去想站起来去反抗呢?”清慕看了看尸横片野的官道,叹了一口气,摸着若梅的头说道:“这就是人性,梅儿你经历的太少了。”
“但是他们反抗也是一线生机啊。”若梅不依不饶的问道:“难道这他们都不明白吗?”
清慕看着若梅笑笑没说话,又看了下救助伤者的弟子,这才说道:“军队都溃败了,难道老百姓们不反抗又有什么理由去责备的呢?那种勇气也是不真实的。”她蹲着和蔼的对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毛头说道:“小朋友,你的家人呢?”
毛头死死的看着被一分为二的蛮族巨汉与巨狼的尸体,鲜血依然往外涌出,甚至已经流到了他坐的位置,他的手上全是温热的鲜血。他仿佛没有听见清慕所说的话,清慕看到这一幕摇摇头,对着若梅说道:“待会叫弟子们带上他吧,我们这队也差不多了,可以回山了。”
从此之后毛头便成为了落剑宗的一员,这些回忆也深深的被他埋藏在心里。在他识字之后,他自己给自己改名毛锦程,因为他始终记得权贵那冰冷的眼神,寒冷的透彻心扉;记得不断掉队的伙伴,倒在冰冷的地上再也站不起来;记得血泊中的蛮族战士,一分为二的尸体,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
“你没事吧,毛头。”小槐用手碰了碰毛头的肩膀,担忧的问道。毛头一个激灵从记忆中反应了过来。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悄悄的用袖子将自己眼角的泪水擦干净。一声不响的继续为小槐清理伤口。
小槐心里暗道不好,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毛头,但是也不敢说话,两人陷入了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