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篇(终) (第2/2页)
“万亩,哥,你取名的方式可真是随了爹。”高云听到王富贵的声音,欣喜的放下王万亩,和王富贵对视道。
“云弟!你回来啦?”王富贵一脸震惊的望着高云,两个大男人张开双手紧紧的抱在一起。片刻之后,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高云,眼眶中已经泛起了泪水:“好,好,云弟果然不凡,我就知道。”
“爹,叔叔人很好的,他还送我了这个。”王万亩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哭,他有些邀宠道。
“什么叔叔,快喊伯伯,他就是爹以前给你说过的爹的兄弟,你的伯伯。”王富贵宠溺的摸了摸王万亩的头说道。
“他就是云伯吗?”王万亩弯着头看着高云,高云也弯着头看着他,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同时笑了起来。“云伯,抱!”王万亩张开稚嫩的双手,向着高云撒娇道。
“好,乖侄儿。”高云也难得开心,将王万亩抱在怀里逗玩起来。
夜晚他们两兄弟,把酒夜话直至天亮。王富贵知道他了他的事情,但兄弟仍是兄弟,他们比亲生的还亲。王有钱已经在四年前过世了,那个看着自己长大,希望自己茁壮成长的爹去世了,他很难过,从那个夜晚后,他第一次掉了眼泪。经历了这么多的血雨腥风,他心中唯一的柔软便是这个家。高云睡了近十年来最好的觉,在他小时候的那个房间里。
第二天,高云派人将高乙九的院落重新打理了一下,他穿着官府重新如同十年之前一般同样踏入了这个院子。
他才二十六岁,但数年的从戎生涯让他已经不再年少。
他迈着记忆中那个夜晚十五岁自己一样的步伐,很轻,生怕打扰了长眠在此的高乙九和秋蝉。望着那已经被整修的茅屋,他走到了墓前。
墓,只是两个土包。墓碑,只是两块木板。土包上已经长满了杂草,木板也已经有些腐坏,上面长了木霉菌。”持刻刀来。”他对着身旁站着的侍卫吩咐道。
侍卫将刻刀给他,他蹲下,在木板上刻了“慈父高乙九之墓”和“慈母秋蝉之墓”。“拿笔来。”他将刻刀交还给了侍卫,侍卫连忙将之前润好的笔交给了高云。
高云顺着自己雕刻的字,临摹了一次,为字润上了色。
他用佩剑,将墓碑上的木霉菌剔除。认认真真的磕了两个头。起身,离开了院落。
王富贵他来到了王有钱的墓地。王有钱的墓地在王家的酆都城郊田地里。死去的王有钱依然看着他们家视为发家之本的几十亩土地,也看着巍峨的酆都城。
高云轻抚墓碑,看着墓碑上仍然刻着王云二字,眼中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他背负的实在太多,只有在最亲的人的面前,才能放下防备。以他的年龄在朝堂之上已经能够算作是位极人臣,但他做的越高,便知道的越多,就越害怕,所以一直以来神经都是紧绷着的,所以行事难免有些残暴。
而现在他的内心很平静,平静的就像现在的蓝天上的白云,而他就像白云一般随风飘着,那是自由与纯洁。
平静了一段时间,但平静不会永远属于高云。
高云不知道一个从来不被朝廷重视,甚至都未纳入纳税体系的村庄怎么会受到高高在上的阴后重视。
然而他不敢去过问。他知道越多,对阴后的命令就越没抵抗力。妙手堂和阴华宗两大巨无霸的斗争,他这个凡人如何去猜度?
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是阴后的一条狗,那么自己这条狗就要尽一个狗的本分。高云心中自嘲道。他将阴后的密令用蜡烛烧的精光,瞳孔倒映出烛火,表情却是苦涩。
天未亮,他清点虎贲营,率领着三千骑去屠一个不足三千人的村庄。晨风吹过他的脸颊,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雍州当大头兵的日子,头拴在腰带上,从来不需要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不需要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只用举刀,挥下去,劈过去。他带着自己的一片黑云离开了酆都城。
村庄的火光印在他的黑眸中,村民的哭喊声刺进他的耳朵,木材和尸体等各种烧焦味灌进的他鼻子口腔。他不能叹气,不能在自己下属面前表达出自己半点不忍,他怕下属也因为这丝不忍放掉任何一个人。
以前的刀都是对着外面,对着蛮族的狼骑士,而这次刀对内,染的鲜血却是他大阴的子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但是却因此做了好几天噩梦。
他才二十多岁,已经位极人臣。即使不想走的更远,但要活下去,都不能只是靠自己,因为阴后不倒,他不倒。他坐在亭子中,看着亭外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家嫡系老人给自己送的穿着红裙跳着婀娜多姿舞蹈的侍女,那旋转的红裙多么像自己的楠竹村放的那一把火。眼神不由得有些刺痛,好像又有泪水要流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将王富贵一家安置在了帝都,这样王万亩能受到更好的教育,而阴后也能对自己更放心。
他独自一人在高家大院中,他的血是高家的血,但是心却不是高家的心。他走不出这座城,他的云也飞不出这片天。
高云,终究不是高空中的云。
不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