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篇（二） (第2/2页)

他们关系很好，时不时都会在杨子江边碰面，说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乐观的高乙九再也笑不起来了，他在他家发现了顶着大肚子的秋蝉，也渐渐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他不知道都是下层人，为什么还要继续互相伤害，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身上，将所有的污言秽语都给一个和自己一样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的可怜人。
　　
　　后来，也不知道因为这些流言的原因还是因为什么，之后高乙九再不愿和自己见面。自己最后一次见高乙九的时候，高乙九如同行尸走肉般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小孩很是瘦弱，在娘胎内先天营养不足，但是生命如同小草一般顽强。
　　
　　高乙九请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小孩，让他正常成长，如非必要不要主动来找他。高云没出生便开始受苦，但有自己母亲的保护，出生后便因为自己的父亲再也没吃过苦。王掌柜最好告诉了高云，眼前之人才是他的亲身父亲，而他应该叫高云！
　　
　　高云无法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他望着已经流出泪水的王掌柜，泪水同样流了出来，他说不出话，既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也是因为心中的悲苦掩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虚弱的呼唤：“有钱，云儿来了啊？”躺在床上的高乙九好像有些力气了似的，虚弱的开口道。
　　
　　“乙九，云儿来了，我把他带来了。”王掌柜轻声的说道，他眼中流露出的悲哀却越加的浓厚。高乙九不行了，这明显是他的回光返照。他将高乙九的枯黄的手放在了高云的手上，高云才发现他这亲生父亲的手就像门口的枯叶一般，冰凉，脆弱。
　　
　　“云儿，你的母亲的墓碑我一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她叫秋蝉，很好听的名字。我对不起你，这十五年来从来不敢去找你，没想到有钱他还是把你带来了。”说到这里，高乙九有些责怪的看着王掌柜，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却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猛的咳嗽了起来，似乎反应过来自己时日不多，便继续说道：“帮你母亲把碑写了，以后和有钱兄继续过，别把我的事情放心上，反正我也从来没有照顾过你。”
　　
　　高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和高乙九没有一丝感情，如同陌生人一般，但是血缘关系却是微妙的，他骨子里的悲伤越来越浓，他知道王掌柜没有骗他，眼前这形如枯木之人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就如同他第一次看见院内的孤坟会发生一种心悸一样，
　　
　　高乙九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想要将高云的模样深深的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他突然笑了，他的笑如同微风一般，那是一种满足，幸福的微笑，更是一种解脱的笑。“和她长的真像。”这是他最后的一句话。
　　
　　至始至终，他没要求高云叫自己一声爹。因为他不想为难自己的孩子。
　　
　　他还记得那个过不了冬的秋蝉，那个苦命女人。
　　
　　他最后被埋在他一生都生活着的院子里，和秋蝉埋在一起，最后一捧土是高云上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家本宗人不会知道今天一个低贱的罪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