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回 酒逢知己千杯少 (第2/2页)
“哈哈哈。。。。好一个苦后确可得康泰,好一个三数陈年当为最。吾闻谨公子三月能言,七月能走,神童之美名轰传于整个江东之地,往日里只当为虚言,今日方知这天下间果有生而知之者也。妙。。妙。。。妙。。果是妙不可言也。”此时的张纮哈哈狂笑间,连说三个妙字,一副意兴癫狂的样子,确是颇有些酒逢知已之喜。
“取我窖中那壶酒来。”张纮朝身后小童吩咐了声。
不多时,小童已是取了一壶酒来。
酒是浊酒,并不是什么上等的佳醉,但确是一壶老酒,弥辣而甘冽,就如眼前的张纮,但这等老酒确是最适合于这寒冷的四九天里饮用了。
泥瓦罐里的老酒在火炉子上轻轻地翻滚着,咕咕有声,轻微的酒香,随着星火的翻飞而占满了整个草堂。
凝视着火炉子上的老酒,张纮仿佛是独自一个呓语亦仿佛是在向李谨诉说着些什么般,轻声地喃呢着:“某与你相龄之时,家贫如洗,家翁慈懦弱无力,常为人欺凌,某愤而求上,但苦无求学之门,家翁遂借利而买一壶浊酒以为束修之礼,拜一老生为师但求其开蒙,但老翁嫌弃,这一壶浊酒就退了回来,某偷埋于地下,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想着去饮,不想今日却为小友而开戒了,世间之事,当真妙不可言也。”
“今日能得张公这一杯浊酒,当可抵世间万千琼浆,当是三生有幸。”举杯,若大一碗老酒确已经是被李谨喝的点滴不剩。
他本不是爱酒之人,更不喜杯中之物,因为酒能乱性,酒能乱人才思,但今日,他觉得他该喝这一壶酒,一壶老酒。
“闻蔡公夜至江东,顾家长子得拜其门下,天下沸腾,原何谨公子舍近而求远,弃大干而择小枝,以冲幼之龄孤身前来徐广之地。”有些迷蒙着双眼,大概张纮亦不是个能喝酒的人吧,此时确是轻声的向李谨问道。
略加思索,李谨方才回道:“吾但求致世之学,不闻治世之书也。”
一个“致世之学”一个确是“治世之学”,虽同音确不同字也。
致世为经世致用之学,治世则为修身治国之学也。
蔡伯喈乃当世大儒,但他只能去做教书匠去教书育人,去做个史学点评家去评点历史得失,他可以站在朝堂上拼死上谏做个诤诤名臣,亦可以替天子牧守一方清史留名,亦可以在名山大泽间激昂文学,但他永远只能是个历史的弃儿,而不是摆弄历史潮流的人。
因为,他学的是治世之学。
但如今这天下间,只要有些眼力界的人当都能看出,大汉气数已尽,天下将乱,如此乱世,当求经世致用之学以平天下,争天下,问鼎天下,他不能是臣,只能是枭雄,是君王,是霸主,他所求的应该是谋天下之学。
“哦。”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谨,张纮轻应一声,确不置可否。
挥了挥手,小童提着瓦壶轻轻地退了出去,此时的草堂之上,就剩下了李谨与张纮二人四目相对而坐。
二人默视了良久,终是张纮先开口道:“此间唯公子你我二人,隔墙亦无六耳,但请谨公子如实相告。”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尔。”此时的李谨能感觉到仿佛有一股热流从尾椎骨里直上天灵,当然,这是激动引起的。他知道,到了此时此刻,他已经踏出了九十九步半,确只差这临门一脚矣。
“谨公子以为,江东如何?”
“大汉如何?”
“应何所宜也?”
面对张纮这一连串进乎露骨的话来,李谨咬了咬牙终是如实说道:“大汉以入秋暮,非人力可挽回,吾当图江东以为基,据天险而窥视中原。”
他的心思一直都深藏于内心深处,从未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他总是在害怕,甚至是连夜里入睡时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深怕日里思虑太多而夜间说些梦话,因为他在这若大的世界里只是孤独的一个人,但今天,他觉得在这一双睿智的双眼下,他将无所遁形,伪装已经是无效,那倒不如坦诚相待些。
憋在心里如许多年,他也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