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卖号 (第2/2页)
见陆维走来，别的妇人都各忙各的，只有一个年约三旬的妇人放下手里切肉的刀，道：“东家有什么吩咐？”
妇人夫家姓刘，厨子伙计都叫她刘婆。刘婆丈夫病死后，大伯子为抢夺两亩薄田，把她母子三人赶了出来，她只好乞讨为生，备受欺凌，直到陆维收留，才算有个安身之所。
是她带领妇人们主动帮厨择菜切菜，妇人们也肯听她的，她俨然成为妇人们的头儿。
陆维看了堆得像小山似的菜以及几只刚宰杀好，还没有去骨切肉的肥猪，道：“忙得过来吗？”
刘婆露出笑容，道:“回东家的话，还好。”
陆维点点头，刚迈步，就听刘婆吆喝一声：“大家伙手脚利索些，今天来的人多，怕是还有肉菜送来，再不加把劲，怕是到天黑都弄不完。”
妇人们纷纷答应，便有两个妇人再去抬几筐菜过来，又有妇人麻利地顺着猪脊骨下刀，猪一下子分成两片。
陆维还没进门，差点跟一个一脸柴灰的半大小子撞上，半大小子见是陆维，叫了一声“东家”扭身跑了，又很快跑回来，怀里抱一捆柴。
灶上的温度比外面高多了，厨子们一个个汗流浃背，最惨的要数刘冬，到看牛楼用餐的食客，很少没有点蛋糕的。从烤炉里取出多少，都不够。
“要不要歇一下？”陆维问他。
刘冬抹了一把流到眼边的汗，咧嘴笑道：“不用。”
现在他是所有厨子中最忙碌的，可他乐意，忙碌充实让他心里踏实，每天睁开眼睛便闻到这股香甜熟悉的味道又让他感到快乐。现在，他是世上最快乐的人。
陆维再看别的厨子，只见自称祖上三世为疱厨的张大傻把冰糖放进锅里翻炒，这是要做红烧肉了。
现在看牛楼的红烧肉全部出自张大傻之手，他确实于厨艺一道上颇有天份，这道菜陆维只跟他说了一遍，做一遍给他看，他做起来就似模似样，做得多了，还有点青出于蓝的意思。现在赵轩吃红烧肉，已经不再非陆维做不可，有时候端张大傻做的给他，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知道陆维站在不远处看他，张大傻掌勺的手越发稳了，很快红烧肉做好，盛了四盘，摆在案板上，自有伙计按客人点菜的先后顺序端了出去。
再看别的厨子，同样有条不紊，并没有因为外面客人多而急躁。
转了一圈，出来时已是一身汗，秋风一吹，凉爽异常。陆维正觉得惬意，何涛不知从哪冒出来，拉着陆维的衣袖陪笑道：“阿维，好遇，好遇啊。”
这货缠着伙计要见赵轩，伙计走到哪，他跟到哪。伙计被他缠得没法，只好去给他通报。赵轩烦了，不肯见他。他再找陆维，陆维却已不见踪影，这会儿正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突见陆维站在廊下，大喜，赶紧跑过来。
陆维道：“半个时辰前刚见过。”
“是是是。阿维，赵五常说，你做的馒头乃天下一绝……”
何涛满面堆笑，一副谄媚样，可惜这马屁拍得不是时候，陆维淡淡应了一声，只是眼望别处，见一个身穿短褐的老头儿向人打听什么时候发放羊肉汤，便走了过去，道：“老伯，你想喝羊肉汤？”
孙老汉把明天的号牌卖了一百个铜板，高兴之余，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找了个角落蹲着，可等了好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没人给羊肉汤，急了。
“想啊。”孙老汉两眼发光，道：“小哥，听说这里给羊肉汤喝，不知可是真的？”
这话他问过很多人了，也有很多人肯定地告诉他，未时初会有羊肉汤，可啥时候才到未时初呢？
“真的。你几号啊？”陆维眼睛落在他光着的脚板上，这人怕不是来吃饭的。
今天赚了一百个铜板呢，孙老汉高兴坏了，巴不得人家问起这事，于是一五一十把新的赚钱方法说了。
卖号牌！陆维哭笑不得，道：“你再等半个时辰就有羊肉汤了。”
不过是一碗羊肉汤，送给一位等了两个时辰的老人又有何不可？
“我还没吃过羊肉汤呢。”孙老汉想起传说中美味的羊肉汤，口水流得哗哗的，他抹了一下嘴角，热切地道：“让我喝一口，我死也值了。”
陆维道：“只喝一碗就够？”
孙老汉嘻嘻地笑，憨厚无比。
何涛追了过来，央求道：“阿维，三天内的号都发完了，你看我们跑一趟不容易，能不能先给我们安排座头？”
今天真晦气，下次来之前，一定要打听一下，待赵轩在这儿才过来。何涛一通上窜下通，不仅没能在众纨绔面前显摆，反而挨了众纨绔很多白眼。这下真没辙了，只好放下身段求陆维。
陆维道：“你不是一早过来吗？怎么还没领到号牌？”
何涛尴尬：“我们没排队。”
这不是想再次享受不用排队的优赵感吗？谁知道赵五那王八蛋没在呢，这人又是东平郡王府的，还不能拿他怎么样。何涛憋屈死了。
“为什么不排队？”陆维问。
“……”还用得着问嘛。何涛说不下去了。
朝暮看不下去，过来朝陆维拱了拱手，道：“陆东家请了，家祖乃蔡相公，某蔡涌，字朝暮，族中排行十三，人称蔡十三。”
这是自报家门了。
原来你是蔡凉这老奸的孙子，陆维不动声色拱手还礼，道：“不知有何见教？”
何涛以及一众纨绔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蔡涌自报家门，有威慑之意如此明显，你听不出来？可纨绔们转念一想，貌似眼前的少年曾经痴傻过，或者现在还痴傻着，不懂人情世故也是有的。
蔡涌多少有些愠怒，谁不知蔡相公大名，谁不一听他自报家门便以礼相待，热情得不得了？眼前的少年竟无动于衷，让他下不来台。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