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正 第一章 彬县奇病(1) (第2/2页)
妇人双手蹭了蹭两边衣服,吸了吸鼻子,微微躬身给徐一平施了个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小道长见笑了。”
徐一平双手拢在袖子里,还了一揖,笑道:“不妨事的。”
然后妇人不说话,徐一平只好开口道:“夫人,能带我先去看看贵夫吗?“
妇人似乎犹豫一番,开口道:“外人脾气有些不好,若有口头伤人处,还请小道长见谅个……”徐一平笑道:“不妨事的。”
看着眼前这个模样不甚出奇的道士一脸和煦笑容,妇人那颗布满阴霾许久的心里似乎也见到了一丝穿破云层的阳光。妇人便轻轻笑了一下,说道:“那小道长便跟我来罢。”说完便向着刚刚出来那间屋子走去,徐一平跟在后面。
妇人站在门口,却不敢推门。徐一平便伸出手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这件小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中间的一张床。床前一张小圆桌,桌旁两把椅子而已。在地上一些角落里,依稀还能见到一些细小的瓷器碎片。床前的地上还有一滩洒在地上的粥,应该是刚才妇人来送饭时,男人将碗摔了。
床上躺着的男人盖着一张单子,只是这张被单的轮廓给出了这个男人只有上半身的信息。男人听见有人进屋,便出声吼道:“出去!给我出去!我说了这是我家!我要休了你这个女人!”这一次没有听见妇人的轻声细语,疑惑的男人艰难地抬起身子,看着门口。阳光透过门口照射进来,这让许久不曾见过太阳的男人双眼微眯,伸出一只手挡在眼前。待看清眼前是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男人双眼有些湿润了,冲徐一平身后轻轻啜泣的妇人讥嘲地说道:“这就是你的新相好?找了个道士?看来真是一路货色,奸夫淫妇……”
“何必呢?你知道无论你如何说,她都不会离开你的。”徐一平出声打断男人。他看着这个面容枯黄、胡子拉碴、瘦的只剩一副皮包骨头的男人轻声道:“我是大夫,为治病而来。”
被徐一平戳破心事的男人急声说道:“你……你懂什么!你懂个什么!”徐一平说的没错,他和妻子两人青梅竹马,最后结为夫妻。十几年恩恩爱爱,还有了一个儿子。他耕田,她织布,虽无大钱,却足以果腹。日子和和美美,突然患了这么个怪病,他一开始还心怀希望。希望有名医来诊治,能将这该死的、让自己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的怪病治好。县城里不止自己患了这种怪病,有的人家请来名医,有的人家请来郎中,但人家看完之后给出的结论无一不是:无药可医。
他绝望了,但他不想连累妻子与他一起受这活罪。他开始绝食,开始每天摔东西,屋子里几件他能够到的瓷器全部被他砸坏了,妻子来送饭,他便不吃,把饭碗摔倒地上。每天对妻子极尽口头辱骂,只希望把她赶出家门,令她带着小顺再寻一处好人家。看着妻子蹲在地上轻轻啜泣着收拾那些饭和碎片、听着妻子用他最喜欢的轻柔语调开解他,每天晚上无声流泪的丈二汉子坚定了决心。可今天,这个道士一下子戳破了他的心事,他看着她那张恍然大悟的脸充满幸福的微笑向自己扑过来,她跪在床前紧紧的抱着自己。
这个女子,自己负了她太多。他苦笑着,终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噙着眼泪颤声道:“对不起。”
徐一平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笑了起来,说道:“接下来,我要给你把脉了。但有一点,患病者求生欲越强烈,我对于脉象的掌握也就越清晰。现在告诉我,你想活下去。”
男人无奈的笑了一声:“小道长,别费力气了。许多大夫都来看过了,没用的,都说无药可医。”
“告诉我,你想活下去。”徐一平还是那副冬日暖阳般的笑容,指着男人怀里还在抽噎的妇女,轻声重复道。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眼眶中的眼泪终于流下,他嗫嚅道:“我……我想活下去……”
“我听不到。”徐一平说道,“大点声。”
“我想活下去!”男人双手抱紧怀中妻子,失去胳膊支撑的身体倒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流着眼泪,大声又重复了一遍:“道长!救救我!我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