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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序 第一章 心安

第一卷 序 第一章 心安 (第2/2页)

男人笑着点头,抓起筷子就要吃面条,愕然发现自己那碗面条已经被同行的女子吃完了。翻了个白眼,喊了声:“老板娘,麻烦再做碗面条。”
  
  “两碗。”小脸红扑扑的女子小声说道。男人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两碗面条吃完,两人便由小二领着上了楼进了房间。先把男人送进屋,小二便带着女子去了另一间。
  
  女子进屋前,小二促狭的打趣道:“要不要再来一大碗面条?”
  
  刘佩脸就红了。对她来说,最尴尬的事情不是偷吃被抓到,反正这些年无论是在师门还是在公门都没少被抓,早就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的偷吃了。尴尬的是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抓了个正着,这对于对外刻意营造淑女形象的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就扭扭捏捏地小声问道:“收钱吗?”
  
  小二傻了,他只是想调戏一下这个在他眼里仙女一样的女子,没想到她还真的顺杆爬。
  
  “钱还是要钱的……”然后小二看见了仙女可怜巴巴的眼神,便眨眨眼笑道:“逗你玩的,不收钱,算我请你的。”
  
  “豪气。”刘佩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像极了一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小二把面条送上去,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看她吃。刘佩小脸红红的吃完,拍拍肚子说:“谢谢你啦,我吃的好饱。”小二暗自咋舌,这娘们儿太能吃了,四大碗面条才吃饱,以后谁要是娶了她早晚把家给吃没了。想到这,小二又有点失落,养不起呀。端着碗走到楼梯口,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相貌无奇的年轻人正站在柜台前和老板娘说话,跑到下面把碗重重地放在柜台上瞪着年轻人喊道:“还钱!”
  
  年轻人笑眯眯的吐出让小二绝望的八字真言。
  
  “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徐一平!老子跟你拼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小二悲愤的大吼一声,却被年轻人一只手按住额头,胳膊短的小二只能张牙舞爪的跟空气过招。
  
  “别闹。”老板娘没好气的说道。这两个活宝,每次都要来这么一出,两人也是乐此不疲。
  
  小二哼了一声,拿起碗跑去后院。
  
  徐一平笑着摇了摇头,对老板娘说道:“祁师叔,二师姐今天回来了,师父让我问问你回去不?”
  
  “不回不回。”老板娘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你那个三师伯带回来的小狐狸还在山上一天,就一天别指望老娘回去。”
  
  徐一平苦笑,老一辈人的恩恩怨怨,他劝不了,也劝不动。点了点头,指着放在脚边的袋子说道:“师父让我给你带来的,有河泥,也有玉面草,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我不太清楚,你自己看吧。”
  
  老板娘笑道:“还是你师父关心我呀,要不是他教我用玉面草和河泥,我早就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啦。”
  
  “是祁师叔天生丽质,玉面草只是起了点微不足道的辅助作用。”徐一平一脸认真地说道。
  
  老板娘笑的合不拢嘴,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徐一平额头说:“你们师徒俩一个样,拍马屁就像说真事儿似的。不过很受用,这坛酒当赏你的。”说着从柜台下拎出一坛酒来放在上面。
  
  徐一平送了口气,这次出来除了带口信和这些东西以外,老头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带回来一坛祁师叔酿的酒,还在训练的时候以权谋私把剑放在自己脖子上逼自己立军令状。山上不是没有酒,可老头子每次喝完都砸吧砸吧嘴说没味儿,酒还是你祁师叔酿的好喝。然后就是跑到三师伯那撒泼打滚要死要活像个怨妇一样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喊青玉呀青玉,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一开始三师伯还出来和他对骂,两个老头子不是很爷们地像镇子上的泼妇一样叉着腰骂街,后来三师伯懒得理他,大门紧闭,直到老头子觉得无聊了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那只小狐狸才打开院门一脸紧张的探查敌情。
  
  “谢谢祁师叔。”徐一平一脸感激,就差没哭出来了。
  
  天知道老头子没酒喝的时候是怎么折磨自己的,地知道我经历了什么。谢天谢地,苦日子到头了。
  
  老板娘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小六不用客气,别人我不管,你们师徒俩想喝尽管来,管够!”
  
  说完自己笑了起来,徐一平也跟着笑。
  
  “祁师叔,再过几天,该我走了。”徐一平突然轻声说道。
  
  老板娘不笑了,看着徐一平既不英俊也不丑陋的脸有点恍惚。
  
  当年武无意把这个孩子带进道观,说以后这就是我徒弟,第二个,最后一个。这个孩子从头到尾一直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像个哑巴。那年,他十一岁。
  
  无论是师兄弟还是几位师伯,对他都不太看好,没有慧根的人,走不了修行这条路,就只能走武道。而武道登顶之人,无一不是惊才艳绝且勤奋刻苦之辈。惊才艳绝,几位师叔没看出来,却发一些有意思的地方。勤奋刻苦,大家有目共睹,这个神情木讷的孩子每天清晨起床,站桩练拳到夕阳西下。这一年,他十二岁。
  
  王姚,自己的徒弟在徐一平吃饭的时候想要把他的菜夹走,却被这个小她两岁的孩子一个眼神吓哭了。如狼凶狠,如狗护食。进山两年,这个习惯还没改过来,天知道他没被武师弟找到前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一年,他十三岁。
  
  不知不觉,当初那个神情木讷性格孤僻的孩子脸上渐渐多了笑容,学会了分享,学会了照顾别人。
  
  “一转眼十年了,小六长大了。”
  
  柜台后的老板娘一手托腮,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徐一平的脸庞,微笑着柔声说道。
  
  正在奇怪老板娘为何走神的徐一平眼眶红了,紧紧抿着嘴唇。
  
  洗完碗回来的小二看了看徐一平,又看了看老板娘,很理智的没吭声,找了个地方坐下发呆。
  
  祁师叔,不是母亲却胜似亲母。
  
  自己被疯狂.操练,精疲力尽的躺在溪边,咬着牙正要爬回小屋的时候,是她不由分说把自己背到背上,带回小屋给她上药。
  
  身子骨不像其他师兄弟那样强健,就会经常患病。一次他狩猎回来,走在路上突然浑身发热却打摆子,他蜷缩着抱着双肩躺在一棵树下,眼睛想睁却睁不开,正当他觉得这次过不去要死了的时候,已经下了山并说永不回山的她突然出现背着自己,一脚踹开三师叔的门吼道陆元山滚出来,救不活这孩子我就死给你看。
  
  刚来到道观,不习惯这种感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也是她拍着自己,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哄着自己让自己安然入睡。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也许这里面有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徐一平不问,也不想知道。他很容易知足。
  
  梦里,那个撕心裂肺沉默哭着的女人遥遥朝着徐一平伸出一只手。那个女人是会被另一个男人扛在肩上带走的。她会挣扎,会在男人肩上厮打,她不会说话,因为她是个哑巴。做了无数次这个梦的徐一平只是静静地等待梦醒。他不再是那个被无情抛弃后充满不甘的小孩了,在涂山与狡狐为伍与狼群夺食的五年里,他学会了那个男人当初的冷漠与无情。梦变了,那只手渐渐朝着徐一平伸过来,不是越来越远,而是靠近自己了。徐一平没来由的呼吸急促。那只手最后还是贴上了徐一平的脸颊。和无数次想象中的感觉不一样,不是冰冷刺骨,而是充满温暖,令人安心。积攒了近十年的泪水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梦外,他的祁师叔坐在熟睡的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盈.满泪水的脸颊,呢喃道:“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数不清的大事小事,说不完的爱与关心,让徐一平终于对这座不大不小充满了药味酒味和一群怪人的人情味的道观敞开心扉。
  
  徐一平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但肯定不是充满饥饿与严寒的涂山。他在三师伯教他读书的时候看到一句话。
  
  吾心安处即吾乡。
  
  也许,大概,这儿会是自己的家?
  
  第一次,徐一平对未来充满了渴望,这种渴望如此强烈,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的,心安。
  
  那一年,绰号小六的徐一平,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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