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人皮纸影 (第1/2页)
我们小心翼翼的前行,再没遇到琵琶蛇,眼见距离棺材越来越近了,心里的不安感觉却越来越重。
我瞥眼去看另外两个同伙,眼见他们也是一脸凝重,便知道他们八成也有相同的感觉。
这时阿英犹豫着说道:“大海胖子,我瞅见前面有几个人影晃动着,好像朝着咱们走过来了,你们看见见了吗?”
胖子急忙点头:“英子你的眼光挺尖呀,确实是有人影徘徊不定,就在棺材附近,但并没有走过来吧……老张你看见了吗?”
我惊异不定,沉声说:“我也看见了,先前还在棺材跟前,现在倒是真超咱们这边过来了,来者不善,也不知道撞了那路子邪了,我看这几个鬼头鬼脑的家伙不会是人,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作怪,大家可千万要当心。”
阿英点点头表示了然,胖子压着嗓子说:“胖爷我也好歹盗过几座墓,搬过几具尸,见过一些怪,不矫情的说,咱也是有见识有阅历和有故事的人,但一到了老蒲的墓中却抓瞎了,这个阵仗可不是一般的大呀,我说老蒲他顶了天也就一资本主义大土豪,他难不成是社会主义大毒瘤?我说这老蒲他也真是的,尽整这些个华而不实的幺蛾子,这不是矫情嘛。”
我有心想和胖子抬杠一番,不容接话,就察觉到那几个人影已经距离我们三人非常近了,也就不敢丝毫大意,握紧手中的工兵铲,出了一层白毛汗,只能随机应变。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几个人有男有女,浓妆艳抹,高冠广袖,眉飞入鬓,妖里妖气,哪里像是活人。
阿英用胳膊肘捣捣我,轻声的说:“老张你怎么看,是不是僵尸?”
胖子也皱眉看我,我思索片刻,说:“不像,我看倒是像纸人。”
“纸人?”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不错,不过不是陪葬的扎纸纸人,倒像是人皮影纸。”我严肃的说道:“陪葬的纸人一般都是端茶倒水牵马服侍亡者的扎纸,做童男童女或者佣人仆从的打扮,不会是唱戏的模样。”
“人皮影纸?”胖子和英子两人倒抽冷气。
我见那数几个戏子装扮的人还离我们尚有一段距离,于是就对他俩讲了个火烧人皮纸的故事。
旧年间有个陈老道,因为躲避饥荒在深山老林里在迷了路,他心急如焚,走着走着却忽然站住不走了,他那双眼也贼,看出身前这块地不太对劲儿,地上的乱草枯黄打蔫儿,但是土层跟周围的地皮一样,这就知道地底下准有古冢,年深岁久坟头已经没了,大概是古冢墓砖外面裹了层白膏泥,所以地上的草长不起来,他走上前拔出草根来看了看,果然带有老坟土的阴气,封土下有白膏泥的至少是个王侯墓,若在以往,陈老道不敢动挖坟盗墓这份心思,但是孤身在外,荒无人烟,身上没钱寸步难行,各地天灾人祸不断,也没处卖卦,能在山里遇到一座古墓,岂不是现成的财帛?
陈老道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左右是个歹,不如盗了古墓,取出金玉珍宝,远走高飞。想得挺好,很有道理,可他不是专门吃倒斗这碗饭的人,虽然会看风水找阴阳宅,却没有掏土挖洞开桃园的手艺,孤身一个人盗墓取宝有些费力,而且恐怕会有不测。好在荒村野地,周围十几里不见人烟,只要有水有干粮,有墓就有人,在附近必有人烟,寻得个荒村人家,找间破屋住上几天,什么时候挖出东西来什么时候算完,到时候再不露面。
他打定主意,想先备齐水粮,还得踅摸两件挖坟的家伙,要不然没法下手,此时红日西坠,暮色苍茫,陈老道担心再遇上野兽,见距古墓不远有条草掩的羊肠小道,路旁长草没人,荆棘丛生,好像很多年没人走过了。
陈老道久走江湖,心知小道不好走,豺狼土匪哪个也不好惹,但此地荒芜凄凉,多半少有歹人,而豺狼虎豹随处可见,若自己真遇上了,也算是造化使然,劫数难逃,也无话说。他把心一横,就顺着小道前行,刚走不远,迎头过来只毛驴,可能是逃难之家跑丢的牲口,这毛驴也是命大,没让难民们宰掉吃肉,陈老道大喜,心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头毛驴正好给老道我当坐骑,有它驮东西陪伴我,我也就不寂寞了,老道我真是张果老下凡。”他上前牵过毛驴,骑到驴背之上。
有种说法是僵尸怕鸡叫,也怕驴叫,陈老道白得了一头毛驴,盗墓的胆子可壮多了,他骑上驴顺着小路往前走,路径崎岖,好不荒凉,那毛驴子脾气倔,走三步退两步,约摸行出二里,瞧见路旁是处荒村,盗挖古墓并非一天两天能干完的活儿,必须找个地方过夜,心想此村距古墓不远,不如在村中找个遮风挡雨的房子住进去,晚上睡觉,白天挖坟,于是牵着驴走过去,荒芜的田地间有锄头,顺手捡起让毛驴托着,留待挖坟之际使用,到了村口,暮霭苍茫中,看到路旁石碑上刻着“玄灯村”三字。
陈老道心里嘀咕:“好古怪的村名,玄者黑也,玄灯村可不是黑灯村吗?难不成晚上家家户户都不点灯?”
陈老道闯荡江湖多年,不在乎一个人在荒村野店中过夜,眼看“玄灯村”是个无人的废村,村里人可能全都出去逃难了,却不知为何起了这么个古怪村名,不得不多加提防。
他牵驴进了村,只见村子布局十分奇特,房屋围成一圈,所有的门窗都朝内开,不南不北,村子当中是块空地,当中有个大石灯,状甚古老,少说也有几百年之久,走进去才发现,此地并非无人荒村,仅有一户人家,住了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脸色发灰,身边带个蠢汉,也是土里土气,看样子是父子二人。
陈老道见村子里有人居住,那就不方便自己找住处了,上前打个稽首,对那老头说自己是个卖野药的道人,到村子附近挖草药,想在这村子里找间屋子住几天,干粮吃食自己全带好了,请老头行个方便。
老汉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何况周围除了这玄灯村,再没有可以投宿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住这还能住哪?不过村中的房屋大多年年久破败,墙颓壁倒,透风露雨,只怕屈尊了道长。”
陈老道说:“咱走江湖游四方的人,出门在外,不挑宿头,有间破屋土炕即可,总好过露宿荒野。”
老头见这道人执意要在村中借宿,就用手指了指旁边,说道:“道长如果不嫌弃,可以到那间屋子里住两天。”
陈老道千恩万谢,问老汉:“村子里为什么只有老丈与令郎二人,其余的村民到哪去了?又为何叫玄灯村,这里面有什么说头吗,莫非意思是晚上不能掌灯?”
老汉摇头说:“年头不好,村里人全出去逃荒了,只留下我和这傻儿子在此拾荒捡柴挣扎过活,其余的事情,道长你就别多问了,我是看你没地方过夜,这才好心留你住下,你住在这村子里无妨,却须依我三件事。”
陈老道心说“穷乡僻壤,规矩还不少”,口中却道:“不多不多,不知是哪三件事,还请老丈示下。”
老汉说:“其一,道长夜里点灯无妨,但是天黑之后,不管听到看到外边有什么,千万不可理会,更不准走出屋子半步。”
陈老道暗自纳罕,晚上不准出屋?村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好在他是白天挖坟盗墓,此事可以依从。
老头又说:“其二,不分早晚,无论何时,道长切不可踏进我们爷儿俩住的屋子。”
好奇怪的要求!此刻天色将晚,陈老道站在门外,那老头和蠢汉站在门内,看不到屋里的情形,无非是间村屋,一寝破被,能有什么值钱物事,还要防贼似的防着外人?却不知村中为何有此规矩,老道一时也是摸不着头脑。
老头见陈老道心中起疑,就说:“道长别多心,我全是为了你好,绝无可能有害人之心,只是苦于隐私,不便明言,还请见谅。非但如此,你还要依我第三件事,那就是什么都别问,能答应你便住下,倘若不答应,趁早去找别的地方投宿。”
陈老道忙说:“贫道外来是客,主人既然吩咐下来,又怎敢不从。”
他口中虽然这么说,但是一听就知道,村中定有不可告人之秘,说不好是惊天大秘密。可是为了盗墓取宝,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求有个地方过夜,总好过风餐露宿,隐忍捱过几日,挖开古墓之后立刻远走高飞。陈老道当即应允下来,天黑之后,他闭门不出,吃了块干粮充饥,只在屋中睡觉,头一天就这么住下了,躺到床上和衣而卧,倦意袭来,忍不住打起了瞌睡,他想起之前听那老头所说的一番话,心知晚上肯定出事,不敢大意,睡觉也是睁着一只眼。
陈老道躺在炕上碾转反侧,觉得有些口渴,吃干粮时没喝水,到晚上嗓子眼冒烟,后悔没找那老头要碗水喝,此时天已经黑了,老头嘱咐三件事,夜里不能出屋是第一件,又怎好轻易破坏约定。熟料越想越渴,心痒难耐,他心想天虽然黑了,却刚黑不久,没到半夜,不如趁现在去讨口汤水,也许那老头并不会见怪,又何况只是初犯。陈老道找了些理由说服了自己,也不觉得理亏了,当下从屋里出来,一看外头有月光,可老头爷儿俩住的屋子房门紧闭,里边没点灯,他想要走到近前叩门,就在这时,耳听屋中有“叽叽咯咯”的声音,好像有两个女子在低声说话。
陈老道心下大奇,心说:“老头声称村子里仅有他父子两个,怎会有妇人说话的声音?”又一想:“怪不得那老头不让我半夜出门,原来他们要做这等苟且之事,没准还是拐带胁迫来的人口,待我看个究竟……”
他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趴在门前,透过缝隙往屋里看,此刻月色微明,隐约瞧出屋中桌椅和那爷儿俩的轮廓,二人侧着身子,一个头朝东,一个头朝西,后背相对,打头碰脚躺在炕上,似已睡去多时,一丈见方的屋子,一眼就全看过来了,又哪有什么女子?
这可出了怪了!催老道心下骇异,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片,明知没有听错,但他提醒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人逃难在外,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有相识的可以让他讨个消息,也只有见怪不怪了。说一千道一万,饥饿的感觉催人命,穷人的日子不好过,眼下还是盗墓挖宝要紧,不可旁生枝节再找麻烦。
这么一打岔,倒也不觉得口渴了,悄悄回到隔壁屋中,关好了木板门躺下睡觉,哪想到了深夜,大概在三更前后,由于心中有所隐忧,他并没睡实成,迷糊间忽听屋外有脚步声响,他立刻清醒,心里暗惊,思虑会不会是那对父子谋财害命?
他不看明白了根本放不下心,用手指蘸唾沫点破窗户纸,屏住呼吸,往外偷眼观瞧,不看倒好,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只见影影绰绰的许多人排成一排,从村中的空地前走过,男女老少鸡鸭猫狗皆有,还有骑马赶驴的,挑担杂耍的。当时乌云遮月,他在屋里看过去,仅能瞧见模模糊糊的黑影,那些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轻飘飘走过去,过不会儿又往回走,来来往往直到四更前后,方才消失不见。
陈老道冷汗直冒,躲在屋里瞪起眼看了半夜,心下又惊又疑,暗想:“难不成这些黑影都是鬼魂亡灵?莫非是死去村民们变成了鬼?这些人为何阴魂不散?村中那对父子到底在遮掩什么?难道他们是变态杀手不成?”他知道留在村子里可能会有凶险,很不妥当,但想起那座古墓,怎能眼睁睁看着快吃到嘴的鸭子飞了。灾年多难,穷人怕饿,陈老道财迷心窍,终究是舍不得走,等到天亮,装作一切如常,却并不见蠢汉父子俩现身,他都想好了说辞,若遇到他们,万一问起,便声称要去挖草药,糊弄过去就行。老道骑上驴抗着锄头出了村子,事先看好了古冢的所在,到地方不多耽搁,抬眼看天上的日头和远处的山形辨别棺木朝向,迈步丈量,定好位置,当即动手开挖。盗墓贼通常在夜里干活,里头很有些迷信的讲究,最主要的原因则还是怕被别人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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