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 (第2/2页)
姚静莲说到这里就跪了下来,拉都拉不住:“这么久了,也就是徐主任你肯这样实心地帮我们。我,我对不起你啊。”
“我注意已定,不治了,我啥都不想了,这就带萍儿回家去,安安静静地过完这最后的日子。”
姚静莲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镇定,像是说着与自己不相干的话,话说完了,也不顾徐诺什么反应,站起来就走了。
徐诺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她这么瘦,那陈旧的咖啡色甲克灌满了风,像是船上被风扬起的帆,佝偻着的背,蹒跚的脚步都提醒人们她已经真真正正是个老年人了。
徐诺忽然想,或许姚静莲没有给姚萍正确的治疗,只是为了等待前夫的出现,尽管这个结论可能连姚静莲自己都不会相信。真正应该接受精神科治疗的是在婚姻里受到重创的姚静莲,而不是区区得了厌食症的姚萍。然而,要精神障碍得到治疗,除非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和配合,而姚静莲是没法意识到自己的疾病的。
李力扬刚刚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发呆的徐诺,用手推推她:“怎么了?”
徐诺回过神来:“哦,小李,你帮我问一下姚静莲,愿不愿意把姚萍转到内科,要是不愿意,就让她们出院吧。”
省级医院就是省级医院,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办事效率也很快,上午说出院,到中午手续就办好了。
东西虽然多,理起来也不麻烦,姚静莲拿了一个大编织袋,把锅碗瓢盆往里面一扔,就算收拾停当。姚萍换了自己的衣服,干净,却也是干皱巴巴的,愣愣地挂在床沿,她是如此瘦小,站着屁股挨不到床沿,坐着脚尖贴不到地面,看着母亲欲言又止。
姚静莲对女儿的心情毫无察觉,看看东西都已经理妥,道:“好,我们走吧。”
姚静莲此言一出,姚萍把要说的话都吞了回去,瑟瑟地下了床,倚在母亲身上。
也许,这就是命。
姚萍问她母亲:“怎么临走也不和徐主任打个招呼?”这时候,她们已经走出医院大门了。
姚静莲呆了半晌,最后道:“哦,忘记了。下次再来看她罢。”
下次就是没次,她们既然不再看病,还会同医院打交道吗?
事实上,徐诺也已经把她们出院一事抛之脑后了,至少在医院的时候是这样,她还有其他的病人,不可能因为一个个体就放弃了一个群体。
然而,当下了班,所有的工作都被遗弃在医院,当回到家,只剩下自己。徐诺还是免不住的怅惘,不错,她是一个医生,可以拯救人的身体,却不能拯救人的灵魂。鲁迅说:“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强健,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而这愚昧甚至也可以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并且冠以爱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