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 极乐 (第1/2页)
极乐,是宽城一家高端热闹的夜总会,正如它的名字那般,是带给来此的顾客无上极乐的地方。不同于一般的夜总会装饰的十分炫目而奢靡。从外观上看,它延续了北欧风情一贯的简洁疏朗,白色的外墙搭配着深深浅浅的灰,整个色调看起来十分简明素雅。任谁走过也不会把它和夜总会这样的娱乐场所联系起来。
除了“外貌”,极乐和其他的夜总会在制度上也有很大不同:极乐并不提供性服务,是的,这里有最大的舞池、最棒的乐队、最好的DJ、最新的表演以及最烈的酒,却单单没有“女人”,就连那些青春洋溢、穿着黑色礼服像优雅的蝴蝶一般穿梭在整个场地之间的服务员们也禁止向客人提供“特殊服务”。当然,总有那么几个纨绔子弟仗着自己家中的背景,意图强迫青涩的服务员走着进去,结果被抬着出来。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之后就不断有传言说“极乐”其实是受到了本地最大黑帮“浮屠”庇护之类的······至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踢馆事件。
神秘的背景以及无人敢于冒犯的威严共同催生了“极乐”这样额外纯净的地方。或许正是由于这一份难得的纯净才使得它更加声名远播。每当夜幕降临,“极乐”门前总是停满豪车,很是热闹。
一辆玛莎拉蒂停在了“极乐”门前,从车里走出来一个高挑、丰满的女子,她穿着贴身的黑色皮衣皮裤,这样的穿着完全勾勒出她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笔直细长的双腿和露出一截的粉颈。完美身材一览无余,一副黑超盖住了她的脸,过腰的黑色卷发散乱的披着,脚上确是一双职场女性最爱的OtherStories黑色尖头高跟鞋,女人拿着LV的手提包,步履优雅而从容。
她跨过“极乐”的门就被侍者引进一条特殊的通道。不同于大厅里的嘈杂,她一路将近走了一百来米居然都没碰到第三者。女人和侍者彼此没有交谈,默许了这份安静。又是一个转弯,沿着长而弯曲的走廊又走了近百米,等越过精致的枯山水庭院之后,引路的侍者已经不见踪影。女人神色平淡,她不再需要侍者,因为接下来的路她很熟悉。
走了没有几步路,又来到了一处日式庭院,“极乐”大门所体现的北欧风情已经完完全全被日式庭院所营造的枯寂、禅意所取代。或者说,直到这里才是真正“极乐”所在。滴水的声音越过樱花林传来,声音清脆、有序,这是“醒竹”——一种由古时的计时工具逐渐发展起来的竹制品,现在多用于装饰。当初在改建的时候因为主人打算建一个日式风格的建筑群的想法,所以在施工的时候特意保留了原地的醒竹,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半个古迹,但是除了主人和施工的人,谁都以为这是后来加上去的,所以在后来的岁月里它就逐渐被这里的人遗忘了。女人也是听这里的老板无意中提起过一次所以才知道。清晰的水声十分悦耳,到了现在,醒竹计时的功能依然被保留了下来,可是在这个手机、手表早已普及的时代,已经无人会在一旁数着水声。它被时代抛弃了,真可怜,不是吗?
庭院深处是一栋二层的别墅,由瓦片装饰的外立面使得它在樱花林里不再突兀。女人推开门,一阵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散出来。一张英俊之余含着妩媚的脸露了出来:“你来了,再等一会儿饭就好了。”男人的声音十分柔和亲切,给人一种回到了家中的错觉,女人甩掉脚上的高跟鞋,熟练的从鞋柜里拎出了一双hellokity头像的粉色女士拖鞋,给自己倒了杯水。不一会餐桌上面摆满了饭菜,五菜一汤,有荤有素,显然是用了心思。
女人摘下了墨镜,一张十分精致而妖冶的脸露了出来,紫红两色的眼线衬得原本满是风情的眼神更多了一种暧昧的蛊惑,烈焰红唇在这暧昧之上又叠了一层凌厉,使人不敢轻易亵渎。凌厉与风情在这人身上同时体现出来。似矛盾,似融合,似推拒,似迎合,这个女人就是有本事让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明确感受到被戏弄了一般,无论男女。
她自然的接过男人递来的饭碗,扫了一眼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她眯着眼睛懒懒的看着男人,嘴角弯弯:“果然还是知了最了解我。”女人心不在焉的扒着饭,眼神渐渐复杂起来。被称为“知了”的男人倒有些纳闷:她平时吃饭是不怎么说话的,样子不太像是高兴,有点儿奇怪。知了一边吃着饭,一边思考着反常之处,想不出个中原因的他有些挫败,两个人离得再近却还是会觉得陌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男人吃饭同样也有些心不在焉。当他刚放下碗的时候,女人突然伸手抓住了他,对上她那熟悉炙热的目光,男人刚刚灰暗的心又有些雀跃。“知了,你身上好香啊!”女人凑了过去,小鼻子划过他的头发、脸庞和身体,“像是、像是番茄的味道!”女人的眼睛都亮了,晃得知了微微出神,“好啊,你居然背着我偷吃番茄。”女人不等他的解释,抬头吻住了他的唇肆意掠夺,睫毛半开半闭诱人极了。知了回应着她的热情,抢回了主动权的同时将她压在身下,与她纠缠······
当泛滥翻腾的情欲逐渐冷却下来之后,女人带着疲倦的身体泡了个澡,光滑的沐浴露洗去了她脸上残留的化妆品和那些暧昧至极的痕迹。没有了眼影,没有了口红,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陌生:秀丽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桃花眼,弯弯的柳眉,小巧的鼻子,素颜的她,面容同样精致完美。
女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变得烦躁起来。她从浴室里取出一套合身的睡衣套在身上,胡乱的系了个结,就往卧室走。之前的情事十分耗费她的体力,虽然精神上她得到了满足,但还需要好好休息。轻轻撩起被子一角,她把自己埋入了被子里,占据了半个床之后,她习惯性的蜷缩起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在旁边躺着的知了这才醒来。他刚刚做了个梦,在熟悉的病房里,躺着的人孱弱而愤怒,站着的人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净了。”二十三岁的自己捂着脸,不敢抬头,微微发抖,狼狈极了。梦里溢出的愧疚和绝望紧紧抓住了他,几乎将他掐死。知了大口的喘着气,慢慢平静下来。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他的床伴:女人神情十分宁和,和平时表现出的妖娆妩媚、深不可测不同,天生一张娃娃脸的她不说话、不睁眼的样子怎么看都只是个孩子罢了。知了怜惜的为她压了压被子:毕竟只有十九岁。确实,没有人想到这个美的过分放肆的女人只有十九岁。知了也是偶然瞧见了她的身份证后才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个让他无比震惊的事实。
知了,是名牛郎,说白了,就是男妓。在来极乐以前,也在别的地方伺候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日子过得也就那样吧!毕竟做皮肉生意的又能好的到哪去!生意做久了,什么样的客人没有见过,自己做的又是这种下贱生意,也不怪别人不把自己当人看。最绝望的时候不是没有寻死过,那时有个喜欢施虐的客人总是“关顾”他的生意,他终于受不了了,于是想要跳桥,在他准备跨过栏杆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句话:不要来地狱找我,我嫌脏。记忆中那种无比疲倦又决绝的语气击垮了他。他慢慢远离了栏杆,跪倒在了人行道旁,捂着脸嚎啕大哭。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他站了起来,呆呆地又晃了回去,把他当时的老板吓了一跳甚至于忘了惩处他。至此以后,他再没有过轻生的念头。
其实,来到极乐,未尝不是件好事。多年以后,当早已脱离“牛郎”行当的知了回忆起自己当年的过往,觉得并不都是那么难堪的令人无法直视。
不过,话说回来,谁能想到在世人眼中,纯净的一尘不染的“极乐”内里居然有着这样肮脏污秽的交易。在知了了解并融入“极乐”之后,也对背后经营极乐的人十分佩服。他入“牛郎”这行多年,自然清楚他们皮肉生意这行最大的风险就在于安全性。而老板为了保护这个只为女性服务的牛郎俱乐部居然大手笔的在其外围又兴建“极乐”这样享誉宽城的“净地”。光是这样的胆识,这样的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知了来到极乐之后,一直招待的就只是些养尊处优的女人。不管怎么说,这比之前还要应付有着某些特殊癖好的男客人实在是好太多了。后来遇到了来此的这个女人,两个人便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直到现在。
其实,当知了得知了女人的真实年龄后,心里就变得很奇怪。知了自己今年都有三十了,以前接待过的客人大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或女人。但这个女人只有十九岁,比自己足足小了十一岁不说,怎会那样熟知风月?对了,自己十九岁的那会儿在做什么?哦,想起来了,好像还是在平凡的读书呢!这样一对比,知了更有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有次欢好之后,知了曾问过女人是不是还在读书,女人看他那样拘谨的样子觉得好笑:“我要是学生,你是不是更有感觉?”面对这样的调戏,男人被吓得说不出话。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女人收了收轻佻的语气,平静的开了口:“以前生活不好,念不起书,现在有条件了,也对读书没了兴致,不过,很多东西我可以自学。”这样平静的自述完完全全打破了知了之前对于女人是什么富二代、官二代的猜想。毕竟他所在的这个俱乐部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再结合她的年龄,男人很容易往这方面想。此番以后,知了再和女人亲近之时,除了那种带坏小孩子的罪恶感之外,又多了一股浓浓的怜惜。后来,两个人相处久了,知了发现女人除了偶尔会在言语上调戏他以外并没有什么缺点。相反,她温柔体贴,长得极美,兼又出手阔绰,是这里的牛郎们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前段时间,知了还一度处于不安之中,原因嘛,自然是因为每次女人过来的时候总会“偶遇”那几个长得比他俊俏,生的又比他年轻的牛郎,对此,他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可后来那些牛郎再遇见他时拿那种又恨又妒的眼光看他,知了一打听才知道,女人礼貌的拒绝了那些偶遇的牛郎,亲自把他们送回各自的住处之后就走了。然而那些牛郎们总会在第二天的早上收到没有署名的昂贵礼物。这样的事发生多了,就是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从此,女人就再也没有偶遇谁过,除了牛郎还是要面子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这行还有这行的规矩,谁都不想坏了规矩。其实在知了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开心的,不同于那种“自己的金主并没有被别人勾走”的喜悦,他的心里反而感受到了异样的甜蜜。他知道他是喜欢那个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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