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刘五爷 (第2/2页)
忘记了那是那一年,村里的孙家,当时也算是大户,因为户门大,自然孩子也比较多,记得那是个极冷冬天,孙老嘎半夜里敲开了刘五爷的门,因为是半夜,五爷也知道肯定不是一般的事,就穿好自己的大袄,打开了门。
孙老嘎见到五爷把油灯点了起来,就说“刘代,还得麻烦你,这大半夜的,哎,家门不幸啊,”
五爷不等孙老嘎说完,心里大概就明白个七八分,就说“是不是家里的娃不太好啊!”
孙老嘎接着叹口气说“可不是咋的,前天还活蹦乱跳的,昨天就说肚子疼,家里孩子多,也没当回事,结果今天晚上突然就不行了,可怜的娃啊!”
刘五爷听完说“好了,也别着急,赶上这个年月,啥办法啊,我跟你去一趟”。
说着二人就出门直奔孙老嘎的家。到了孙老嘎家,进了西屋,看着孩子盖着一个破棉被,躺着一动不动,看样子是不行了,而东屋隐隐的传来女人轻轻的抽涕声。孙老嘎走上前用那个破棉袄把孩子使劲的一裹,刘五爷也不说话,用咯吱窝一夹。然后就出了孙老嘎的家门,如往常一样径直往北沟走。
当时正是数九天,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北风就像刀片一样剌的脸生疼,五爷低着头胳膊夹着死孩子一路向北,由于大雪的缘故,天也不是很黑,可以依稀看清路两边干枯的杨树,就这样走着走着,突然这个破棉被好像在胳膊肘里动了一下,五爷虽然胆子大,但是心里也是一阵发毛,以为是自己冻得知觉有偏差,没有在意,就继续顶着呼呼的北方往前走。突然就听着从破棉被里传来轻微的呻吟声,五爷停下脚步,又仔细听了听,确实是声音发自棉被里,五爷定了定神儿,左手夹着棉被,右手在棉被开口处巴拉一下,这时一张煞白的脸漏了出来,借着雪光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深闭着。这是一张6、7岁左右孩子的脸,只看干裂的嘴唇在略微的颤动。原本这个孩子已经烟气了,通过冷风一吹,在加上走路一颠簸,又缓过来一口气,不过气若游丝,紧接着只听发出一句幼稚而微弱的声音,“叔,你别扔我,我还没事,,,”声音断断续续,虽然不大,却听着清晰。五爷心里一惊,心想这孩子怎么又活了。扔了这么多死孩子,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下一步该怎么办?五爷心里也犯了嘀咕,送回去吧,肯定也是活不了,不送回去,这孩子还没咽气,大脑做着激烈的挣扎。五爷把孩子放在雪窝子上,掏出了烟袋锅儿,把烟斗往羊皮烟袋里使劲舀了下,点上了一袋烟。风还是一样的烈,夹杂着雪花,发出呜呜的声音。这时刘五爷沉了沉肩,把烟斗使劲在自己的大头皮鞋底子上一磕。抓起破棉袄使劲的往咯吱窝一卷,向着北边的风里走去。从那以后刘五爷再也没有帮别人扔过死孩子。
就这样过了二十个春秋,对于刘五爷这一行当也发生了变化,随着时代的变迁,现代生活水平的不断提升,每个家庭都有了自己的余钱,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人民的生活水平更是前所未有的提高,所以那些稍微破损的锅碗瓢盆,也就不再需要重新修复了,一般都是直接扔了,再买新的就可以,也正因如此,他们这个行当也慢慢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因为没有的需求,也就代表了刘五爷的手艺再无用武之地,再加上年岁增大,太过苦力的活计也不能做了,所以就收拾了家什儿,彻底的闲赋在家里。
刘五爷因为上一代算是外来户,所以到他这一代在村里既无田地,又无本钱,因此平时就靠给村里其他人家扛活,所谓扛活就是打短工,别人家有个春忙秋收,或者红白事,就找他干干活。这也只是解决了吃饭问题,还可以有酒喝两口,有些好一点的家庭会额外给点零钱,让他维持日用,就这样过着年复一年一成不变的日子。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消息的畅通,村里外出务工的人变多了,所以每家自然而然的就会有好多剩菜剩饭,这些剩菜剩饭也是有了去出,都会给他送过去,他也从不嫌弃,毕竟吃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因此村里的人见到他都会跟他闲逗几句,他也从来不回嘴,只是一笑而过。
因为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经历,也让他见多识广,好多稀奇古怪的事,他似乎都知道,虽然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一提到他以前过往的经历,瞬间来了精神,总是滔滔不绝,好像这里面的话永远说不完一样,而我对于这些事也是充满无限的兴趣,没事的时候就会找到他,听他各种奇闻异事在我面前五花八门的乱讲一气,也算是志趣相投。
五爷扛着那捆豆秧子,慢慢的来到村中间的一块空地,这里平时堆了一堆石头,也是人们茶余饭后休息拉家常的地方,他捡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坐下,顺势把那捆豆秧子往身后一撩,叼紧他的烟袋深吸了几口。我看着他休闲的样子,也几步走了过来,坐到了边上,寻思听听五爷今天有什么稀罕事,拿出来讲讲。
刚一坐下,突然听到街北头,一阵喧闹,不一会二力急匆匆的走过来,我喊了一嗓子“二力,村北那边出啥事了,这么热闹呢?”二力停下脚步“你还不知道啊,张家老婆儿没了,刚咽气不大一会儿。看这时段今天是出不去了,安排我挨家挨户通知呢。”
我一听也就明白了,这个张家老婆儿,在村里人缘不错,特别是对村里的孩子们十分的疼惜,所以都爱围着她转,她快90岁了,四世同堂,现在重孙都会满地跑了。这么大岁数病逝,也算是喜丧。儿孙满堂,又没有受到太多的病痛折磨。
这时刘五爷打算起身,我连忙叫到“五爷不着忙,今天快晌午了,殡肯定出不去了,坐着在唠一会!”
五爷一寻思也是那么回事,就又坐稳了冲我嘿嘿一笑,说“那就跟你好好唠一会。”然后接着说“小子,你知道为什么今天张老婆儿不能出殡了么?”
我也确实对这个很好奇,刘五爷一提这茬儿,我顺势把口兜里的打火机掏了出来,给刘五爷的烟袋锅儿点着,然后说“那五爷今天就给我讲讲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