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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第2/2页)

“周瑜啊周瑜,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孙策撇了撇嘴,一手用力按上周瑜的肩膀:“你这傻子,承认自己真的喜欢她有那么难吗?承认自己想和她在一起有那么难吗?”
  
  “你就承认自己爱上了弦师妹吧,我的傻义弟!”
  
  正当那一瞬间,孙策仿佛看见周瑜的眼中又亮起了昔日的火光。那是他的赤诚与真相,是周瑜心中难以掩藏的热切。
  
  爱上……原来是这样吗?
  
  这种情感,是想与那个姑娘长久为伴、煮粥温酒的情感吗?是在她朝着野鹿射出那一箭时,自己被那迎风招展的长发所攫走的视线与目光吗?啊啊,原来如此,他那日下定决心唤出的那声妹妹,始终都是自己内心潜藏着的、最真实的梦想。
  
  他是从何时产生了这等情愫,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而重要的是,此刻周瑜的内心较之先前有百倍的酣畅,仿佛孙策替他打破了内心始终不愿逾越的障壁,热忱的奔流在霎时间汹涌而来,拍击着剧烈跳跃的心脏。
  
  “哎,不过……”孙策仿佛想起什么了似的,“那个大小姐可怎么办啊,你们两家不是世交吗?”
  
  他正随口说着的空当,视线又不自觉地往那边飘去。刹那间,孙策原本懒懒倚靠着树干的身体陡然绷直,仿佛不可置信似的瞪着不远处的青草河岸。周瑜预感不妙,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本放松些许的表情也骤然紧张起来。
  
  “……糟了!”
  
  司马弦被掐着后颈,整个人都浸溺在河水里。
  
  她想要出声叫喊,可后颈被人狠狠扼住,刚一张嘴便狠狠呛了几口水,鼻腔被瞬间的辛辣充盈,眼眶不可控制地溢出痛苦的温热。
  
  顾瑶瞪着已经渗出血丝的眼睛,一声不吭地执行死刑。她看着司马弦在河里痛苦挣扎的身影,看着那洁白的衣裙被水浸泡得如鱼鳔般膨胀沉浮,看着脱离木簪的长发像水蛇一样肆意飞舞,复又将那掐着司马弦后颈的手狠狠往水下按去。
  
  顾瑶的眼前不断重复着刚才的画面。她找准时机把面前的女子推进河里,怕她挣扎着叫喊出声,又扼住她的后颈使她整个人都沉没下去……
  
  快点,再快点。
  
  沉得再快一点就好。现在可以挣扎了,快挣扎呀。只要越是挣扎就越会往下沉,快呀!
  
  顾瑶的心里已经编好了无数的理由。就说是司马弦自己掉进去的,她在旁边吓坏了喊不出声救人,这副苍白的脸孔便是自己受到惊吓的最好证明。
  
  一切都在计划内有条不紊地进行。她顾瑶可不是什么无谋的富家千金,一切被她呼来喝去的人都只是没有利用价值而已。她虽然十四岁,虽然第一次杀人,但只要策划得万无一失就绝对没有问题。就算几天后打捞出尸体又能怎么样呢?没有人证,谁又能指认是她杀的人!
  
  “阿弦,阿弦!”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司马弦感到自己在不断地下沉。她双目紧闭,漆黑的视野之间仿佛有游鱼掠过,映出些许斑斓的模糊薄光。意识与精神都逐渐剥离,身体似乎正在慢慢溶于河水。明明是四月的正午,收缩般的头脑与四肢却有如在三九严寒的冰窖一般寒冷。
  
  视野中央不知为何浮现出那个画面。凛冽肃杀的北风之中,狂狷冰雪在天地之间呼啸卷裹。路旁的马车停下轮轴,一位年轻人缓缓走下,在冰天雪地里抱起一个全身冻得青紫的婴孩。
  
  ……正是那个触感。
  
  明明置身于严寒之中,却有一双温暖的手臂将自己抱了起来。那是世间至为温柔的双臂,足以拂开所有的霜冻与冰雪,将自己从地狱的边缘拉回人间。
  
  不过……这次好像,有一点不同……
  
  孙策死死拽着顾瑶的胳膊,不顾她恐惧惊惶的眼神,似要将她的骨头嚼碎一般咬着牙根。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不……不是我!”顾瑶使劲甩着手臂想要挣脱,“是她……是她自己掉进去的,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没能喊你们……”
  
  她不敢直视孙策的眼睛,那双如猛虎般锐利的眼睛毫不遮掩地折射出一个丑陋灵魂。她感到自己正被一双巨爪肆意蹂躏撕碎,无所适从,只得扭转着几近僵硬的脖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正跪在岸边拼命按压着少女心脏部位的周瑜。
  
  “周瑜……哥哥……”
  
  “你还敢叫我?”
  
  周瑜猛地抬头狠狠瞪向顾瑶。水珠沿着湿透的发丝滴落在脸上,愤怒使他隽秀的面庞呈现出难以掩饰的凌厉与愠色。他眼中持续燃烧着的火焰燎燃更甚,仿佛就要盛开一片无边无际的业火红莲。
  
  “你倒真当我是瞎子。”周瑜扯开唇角冷笑一声,手中救人的动作却从未有片刻的停止:“我一直顾念两家情分待你如亲妹,谁知你竟心如蛇蝎。今日若是阿弦有半分闪失,我看你顾瑶该如何活着走出这舒县!”
  
  话音未落,身旁的司马弦突然呛出一口河水。周瑜赶忙俯身拍她的脸颊。片刻后,司马弦悠悠醒转,支撑着沉重的眼皮偏头看了看一脸惊恐的顾瑶,惨白的脸上轻轻绽出一个诡秘的微笑。她回过头来,正欲强撑身体同周瑜说些什么,却又马上气力不支,旋即昏迷了过去。
  
  “阿弦……!”周瑜急忙抚上她的额头,又握了握她的手。冰冷的水珠自皮肤滑落至草地,司马弦滚烫的体温狠狠刺痛了周瑜的指尖。他不顾自己也是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连忙一把将司马弦打横抱起。
  
  “伯符,拜托了。这里离我家最近,我先把阿弦带回去休养,你现在快去告诉老师阿弦落水的事,并让他无须担心,一切有我——记住悄悄地去,务必不要声张。”
  
  “好。”孙策点了点头,拾起周瑜放在岸边的外衣给司马弦盖上,又抱起他一贯以来心爱的琴,只冷冷瞥了手足无措的顾瑶一眼便拔步向老师家的方向奔去。
  
  周瑜一刻不停地抄小路向家跑去,仿佛感受不到自己身体和双臂之中的重量。明明衣物都被河水泡得沉重湿黏,可怀里的人却仍比自己想象的要轻一些。周瑜以前或许从未想过,为何司马弦总是偏好弓箭,就连弹琴都少了几分力道。现如今他却明白了,这个现如今在自己怀里全身发热的女子,纵然坚强执拗得不愿被人庇佑,可她自始至终都是需要他人保护的对象。
  
  “阿弦,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
  
  管家听到了急切的叩门声,前来开门时却看见自家公子抱着一个已是昏迷多时的姑娘。他只着单衣,全身不住地往下淌水,轻薄的衣物被水浸透紧贴皮肤,水滴顺着发梢滑进脖领。
  
  “哎呀,公子,您这是……”
  
  “我没事。”周瑜唤来两个侍女,将怀中的司马弦交到她们手上:“辛苦你们去给姑娘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安置在客房。”
  
  他又吩咐管家去找医生来给她看病。虽是已将呛进去的水吐了出来,可这浑身发热的症状说轻也是不轻,倘若当寻常病症拖着,恐怕久了便无力回天也是有的。
  
  管家领命正欲前去,又听得周瑜在身后说道:“届时抓完药便煎好给我,这位姑娘由我亲自照拂。”
  
  “使不得,使不得啊公子!且不说您现在也需要休养……这外来的女子由公子亲自照拂,若传出去恐是有损公子声誉啊!”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周瑜怒而一拂袖,沉重的袖子浸满冷水,几滴水珠愠怒地飞溅在管家的脸上。这位打从周瑜父亲年少时便随侍其身旁的管家分明看见,公子一贯平静如水的眼中此刻却跳跃着雄浑炽烈的火光。
  
  整个舒县的人都知道,周家公子一向是最好脾气的。
  
  “现今父亲不在家,周家上下我说了算;我若不在,那便是孙策公子和司马姑娘说了算!”
  
  “自今日起,周府全家上上下下都视司马姑娘为亲主,见了姑娘便是见了我周公瑾。主命在此,我看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走上台阶,头也不回地向整个周府宣告着。大堂的门檐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熠熠的眸子仍在燎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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