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山隐秘 第八章:蛮山之上青衫湿 (第2/2页)
“不急不急,方才愚兄看到乔治长老从你居所而出,可是寻你说了什么?”
冬至心中却是有些好笑,这上官师兄也是个妙人,想知道却不敢去问乔治长老,反而来询问自己。据闻这乔治长老虽然是上官师兄的领路人,但对上官师兄却是从未有过好脸色,每次相见也是打骂较多,从未露过笑脸,冬至料想方才这上官师兄多半是怕再遭毒手,又想知道乔治长老的近况,才装模作样的跑来询问自己。冬至也不好遮掩,只好说道:
“方才乔治长老来寻我,是要告诉我过几日‘清净道天’可能来使,来探查我修行进境的问题,多半是觉得我的修行进境有些不同常人。”
听了冬至的话,上官晨心底一抽。不同常人.....。眼前的这位小师弟,哪里是不同常人啊!简直是个妖怪,十几岁的‘众山小’,简直闻所未闻,哪里有正常人的修行进境如此之快的,而且据问宗内的名宿曾遥望摇光院,并未发现冬至有任何不妥。咽下了心中的腹诽,上官晨才缓缓说道:
“冬至师弟啊!你的进境确实比寻常人要快上一两分,都快要赶上愚兄了,宗门来人探查你,也是为了你好,除此之外,方才那名长老可还有别的事情交代?或是有什么话要你转达于我?”
冬至听了莞尔一笑,轻轻说道:
“晨师兄为何如此关注乔治长老?虽是他将你领入山门,踏上仙途,可是晨师兄也不必如此挂念,更何况院内传言,那长老对你并非多么和善,晨师兄这又是何苦呢?”
还没等冬至说完,上官晨脸色早已垮了下来,哭丧着脸对着冬至说道:
“冬至师弟有所不知,哪里是愚兄关注乔长老,愚兄恨不得离那老不死的越远越好。只是咱们蛮山宗有规矩,我虽然不曾入了将我领入仙途之人的院落,可却与其有大因果。若是乔长老不开口,愚兄这辈子都不能出蛮山宗。”
冬至也是第一次听闻宗内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不过说来也对,修士们最忌讳因果。不论是何因由,这上官晨也是乔治带入宗内,走上修行之路的人,与其定然产生不小的因果。若是这上官晨真的私自离宗入世,若是平安还算的好,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这不是等于给乔治添了个‘魔障’吗。
上官晨见冬至并未言语,想了想自己二百年未曾回去的家,心中更是有些悲愤,再次对冬至说道:
“冬至师弟啊!愚兄二百年未曾出过宗门,也不知家慈是还在世间,还是入了轮回。虽说灵凡有别,可是愚兄不想看透啊!愚兄若是想看透,如今早已入了‘琼阁’之境。‘琼阁’,‘琼阁’!那是天上的楼阁,愚兄尚不知家慈是否在世,又怎能一人独上天阁啊!”
冬至看眼前的上官晨如此模样,心中也是有些不忍。修士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悠久寿命,甚至有些强大的存在能够活过几个纪元,可又有多少人能够伴随着这些存在一起成长呢?人间帝王称孤道寡,那是因为权力的绝颠只能让一个人站立。而走上仙途的修士最后也多半是孑然一身、形单影只。
人间帝王只需气运加身便可一统天下,但是修士能够走上仙途的条件却是坎坷的太多太多,毕竟能够修行的人还是太少太,上官晨之所以能被带入蛮山宗修行,第一重要的是上官晨的根骨确实超凡,其次才是乔治长老与上官家的因果。
莫说一个上官家,便是整个楚国,也不见得有多少人具备寻仙问道的资质。所以上官晨口中的母亲,多半此时已入轮回。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上官晨自己应该也是知晓的,只不过不愿意面对罢了,什么时候上官晨能够正视灵凡的差别,什么时候便能踏入‘琼阁’之境。看着沮丧的上官晨,冬至只好劝道:
“晨师兄,我曾听闻先贤有言:‘有情轮回生五道,犹如车轮无始终’。说的便是这三清道界中有情感的生灵,都要在轮回之中不断轮转。只不过我等修士实为天地宠儿,能够修行己身,寿命悠久。所以既已踏上仙途,成了灵士仙家,那尘世与我等便不再有任何关系,这一点晨师兄还是要尽早看开。”
上官晨这等人杰,又岂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如今的上官晨更像是在度心劫,若是平安度过,蛮山宗便能再添一名仙家修士。若是不能度过心劫,除非日后有什么天大的造化,不然这一生也仙境无望。
听了冬至的话,上官晨脸上浮现一丝苦笑,轻声说道:
“莫要劝说愚兄了,愚兄也知晓这道理,不过是愚兄的心境不到罢了。”
冬至心中也暗自感叹,世人大多都知晓许多道理,可是能够真正过好红尘中一世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上官晨见冬至默然不语,想要绕过这个略有沉重的话题,便晒然一笑,开口说道:
“冬至师弟,今日好风景,何须说这些有煞风景的话。说来师弟入宗也有些时日,在修行之上可有疑惑,不妨与师兄交流交流。”
冬至笑着说道:“师弟在修行上还未遇到什么困惑,只是想问问院主何时出关?”
上官晨听后嘴角一抽,也是,十几岁就已经踏入了‘众山小’之境,是何等的天资,即便有什么疑惑,自己也未必能够解决。只好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忙不迭说道:
“院主几日前就已经出关,只是不知为何出关之后便直接去了天枢院,所以知晓的人不多。这一元的尾末已近,院主们的事情着实不少。若是师弟有急事,师兄便陪你去天枢院寻院主归来。”
上官晨在蛮山宗内虽然爱戏耍其余弟子,但其人却是极为热忱,听到冬至问院主何时出关,便以为冬至在修行上真的遇到了问题,想要寻院主求证。
冬至心中却有些感动,知晓这是上官晨误会了,连忙解释到:
“师兄多虑了,冬至不过随口一问。冬至入宗之时曾有言在先,三年之后许我下山了解一段因果。当初约定三年下山,是因我预计三年左右方能踏入‘众山小’之境。可不曾想宗内灵气仙韵如此浓厚,而冬至也恰好有所感悟,不曾用到三年,便已经步入了‘众山小’之境,所以才想寻院主说明,可否允我近日下山。”
本来上官晨已经收拾好的心情,再次被冬至打乱。本就思念家中母亲,迫切想要归家而不得,心中异常烦乱。可是眼前的这位小师弟可好,还未到束发之龄,就已然与自己并肩而站,同为‘众山小’之境的小宗师。最重要的是这小师弟进宗之时竟然谈了条件,三年后便可随意出宗一次。而自己竟然傻乎乎的等了两百余年,还未见乔治这个老不死的开口放自己出宗。
冬至见上官晨脸上阴晴不定,大概就知晓了多半是因为出宗之事,只好说道:
“晨师兄放心,冬至此番出宗一定想办法让院主准许你陪同出行!”
上官晨听到冬至如此回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嬉笑道:
“还是冬至师弟知晓为兄的心思!这此情此景,为兄想要吟诗一首啊!”
正在冬至有些错愕的时候,上官晨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了:
“冬至师弟不一般,好似神仙下凡间。愿你修行无坎坷,仙途全是小平坡!”
不等冬至反应过来,上官晨又忽然喊了一句‘风紧扯呼’,喊完便屁颠屁颠的跑出了冬至的庭院。
冬至此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终于明白为何即便上官师兄喜爱捉弄宗内弟子,但宗内弟子却依然对上官师兄如此和善了。这上官师兄虽口无遮拦,但心存赤诚!
看着远去的上官师兄,又低头看看了自己的衣襟,冬至心中缓缓叹了一口气。他看的出上官师兄眼中藏起的惆怅,上官师兄又如何看不出已湿青衫之下的隐藏。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修士也是人,虽然寿元悠久,但不如意事却更多,能与人言的烦恼也更少,想到这里冬至心中更是有些黯然。
曾经的冬至也时常自问,不知是凡人匆匆几十年便尝尽尘世中的百般滋味来得痛快,还是修士经历漫长岁月修行后跳出轮回来的洒脱,可是冬至却从未有过自答。
如今的冬至却有一个念头,想要看看轮回尽头的风景,可有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