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国将不国 (第2/2页)
太后只得让旁边的执事小太监拦下了,垂问道:“如何做主?你己位致郡主,跟圣主成了一辈,何人是吃了豹子胆,敢欺负于你?”
这玲琅郡主来得太过奇怪。一进门就磕头如捣蒜,道:“太后,奴家不过想给无邪哥哥一个教训,不想他生气,去了正阳门外!”
“你不会又来了与我要傲无邪吧?不是你爹主持大局,要废黜太子嘛!”皇帝困顿之中摒退众人,“罢了,你们都出去吧,连带那个飞鹰也不用跪了……”
太后心里觉得还是疑点重重,忍不住问道:“听说,你并非十分中意于太子无邪——”
“说笑了,这浮世三千可抵不上太子眉间一抹笑。自然是为太子而来,至于太子这贼船,起了锚扬了帆,那奴家岂能说下就下得了呢!”
“郡主自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毕竟胆怯,今日偷偷避了爹爹出门,临出门,想着圣主也许能有什么办法救他。”
“爹爹的魔镜最后一个景像却是太子无邪领了众人围了一锅子的粥,几番打探下来,只有正阳门外有个粥场,所以便来求圣主救他。”
“哦——”
两个对视一眼,这郡主自是灵言利齿,背书一样急急说完,太后识人无数,自是知道这定是从护国公指使,来探听什么的。
魔帝向着太后点头,两个意味深长看彼此一眼……确没人再理郡主。
“最近宫中鸡飞狗跳之事太多了些,朕想睡了。”大家早习惯如此待遇,心中倒也佩服皇帝心一直大。
一路颠簸,众人鸦雀无声。
小执事太监扶着太后。哀家的家乡是端氏城东南的一个古城。穿越丛瀼松林,冬天风卷残叶之后干净的地面,乌黑的松针土。忽而飘过一只小松鼠,两爪子端着松果吃,你如果站住不动,她直当你一棵枯叶松,停躇于你脚旁,左右顾盼流连……父亲是读书人,读书一辈子连个秀才都没中。迂腐而又好高鹜远,郁郁不得志,整日没个笑脸。少时,哀家总以父亲能展颜一笑为目标,私塾里胞弟不求甚解,哀家偷偷学倒比他要好。于是被恩准上学,次次都是第一。得了红花贴于墙上,左邻右舍进来夸。
“松月,你真有出息,将来孝敬你父母……”
“松月,入宫去说不定能得个贵妃……”
幼时生病,用薄被裹了被父亲竖于炕沿儿,他自己扯了矮凳坐于对面,父亲松糕点心麻饼手里拿着哄哀家吃。左一口右一口,俱是不吃,最后一块了,松月你张嘴呀,不张我可就吃了。当那最后一块快到他嘴边时,哀家才嗯了一声。那一块,因为没有了,我吃了,人间极品,后来当了太后,偶尔嘴淡想起,遍寻了端氏城各种美食,一块儿一块儿尝,都𣎴是那个味道。
家里的房子由两进变成三进八进甚至三十二进,往来由白丁变成秀才举人甚至知府,父亲的烦恼也由衣食问题变成了胞第的各种欲壑难填……生前的父亲终是一本正经得难展笑颜,所幸哀家今晚一下子想明白了,哀家应该为魔珏国而活,不然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哀家断不会为了这一己之私,而辜负了这大好魔珏国。
闲叙家常中……养心院那边方向,房屋之上烈烈火龙窜上了天际,浓浓的有某种历年旧漆的辣眼睛的气味;有灭火救援的太平缸里陈年老水刺鼻陈腐的味道;人声鼎沸呕呀嘈杂的夜晚不知名的天籁刺耳的很……
大家噤苦寒婵。一个小太监,低声细语后边喊:“太后,等等……太后,等等!”
一干人就住了步,让出一条道来,小太监危肩危背直接走至太后跟前,说:“禀太后,那个月鹰出得梅寒居来,径直走向院中的一棵海橖树,对着李福安说了一通话,说让传于皇上,然后飞身越上宫墙,跃进后山数丈,空中炸裂数道光芒,光芒四射之中举剑自刎了……”
自刎了?这个飞鹰也太过刚性了些吧!太后心下一凛……
众人没人吭声,站得远远的,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小太监俯耳于太后,切切私语半天……
飞鹰说,十年前他的亲人儿子父母都在那场生死之战中受害身亡,他留下一条性命就是为了复仇雪恨的。无奈十年来他遍寻天下为往圣继绝学,苦苦研究仙女子几辈人苦心钻研探究的鬼谷子遗书,无奈至今仍然徒劳无功,而今犯下弥天大错,被奸人利用,大祸即将临头,只有以死谢愧。死后可以把他埋在那后山上,他要在那里守望圣上,守望我天元国。
太后问小执事太监,“真死了?”
小太监握了拂尘道:“确是,禀太后,杂家特别多了个心眼,以防有诈,特意叫李福安,叫了人谢了下来,下颌关节已经断了……”
“嘶……”
“嘶什么?”
“杂家不敢说,唯恐污了圣听!”
“你个怂货,现在倒讲究起来了……呸……”
“嘶,舌头出来二尺长……怪吓人的!”
“是吗?可有打听他为何自刎呢?以死谢罪,理由似是太过勉强了些……”
“说是护国公派人搜了养心殿和梅香居,那个飞鹞应该是变节了……”
“变节了,怎么了?”太后听到此处省略了一万个内心惊恐,嗯哼,看来护国公早己打起了太后和皇帝的主意,只是碍于郡主突然闯入宫来的面子,当下并没有与太后说明。
“变节了,他给圣主下了药!”小太监支支唔唔,一时间也不敢相信,他又补了一句:“圣主只是前几日着急,腿筋受了凉,时长有些抽筋,这飞鹞是太医院大夫,配了药抹的……”
不想伤势越治越重,如今却还拄了柺杖——
看来,叶椰郡主今儿个又来了。这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儿个别是冲着皇帝来的,若是为了别的什么事。那也不必如此大废周章,完全却不似她平素所为。若你为了圣主来,那可就意味着护国公已然准备动手了。
动什么手。
太子爵位已除,只要圣主身体有恙,甚至于一命……
夜晚风寒霜重,太后立在风里,养心殿不用回去了,屁股后面却也不敢回头,可以说是自己是被圣主一路赶了出来的,一旦回头,有人猜出来,圣主已是身染恶疾——
国将不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