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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这丫头,欺负人啦啊?专拣软的捏!”老李也有些醉意了,神情暧昧地说。
“就是啊!酒人在这坐着呐!”长青也忿忿不平地说。
“别急啊?我挨个灌!一个个让你们喝好,喝倒!”小玉这话刚一落地,就看赖子身体朝前倾倒,扑通一声,趴在桌子上大睡起来。
“好啊!那咱就干!看看谁先倒?”长青不服气地说。
“干就干!喝不死你!”。
小玉又和长青喝起来,这两人也不成套喝了,干脆都端起了大黑碗拼起来。老李也喝了一大碗酒,可能自己感到酒劲已经上来了,借口出去方便,乘机溜走回房睡觉去了。我虽然没参与斗酒,也没表示什么,但也暗自使劲,自己把一大碗酒喝光以后,又假装若无其事,迈着正步去柜台那里打来一碗酒。其实这时我已经晕晕乎乎的了,只不过在用自己的意志抗衡着进入酒后状态的眩晕,尽量使自己的举动在别人看来一切如常。这酒一定是用土法酿制的,类似与果酒,越喝越甜,但是后反劲很大!喝到一定程度就会让你感到香风扑面,好像已经躺在松软的床铺上,立刻想要安眠。那种赞赏的充满诱惑的注视一直没有消失,我也一直暗自等待着注视过后会发生的状况浮现出来。我已经认定这种状况必然地会出现在我无法避开的一个时间点上,所以我一边静静地,装作悠闲自在地喝酒,一边增大意志力,抗拒着要晕倒的意识。
“这么喝不赶劲啊!”
“你说怎么喝?”
“咱论大碗喝!敢不敢?”
“小丫头片子!你都敢我不敢?”。
小玉和长青喝干各自碗里的酒,我听到这俩人又较着劲说。不过这时我听他俩说话的声音已经是朦朦胧胧的了,听着是在耳边响起,可又像从某个隐隐约约的拐角处传过来的。过后我竟然没留意,或者说根本已经无法注意是小玉和长青打来的酒,只看到小玉还能站稳,端着酒碗说:“一人先来半碗”说着话就要先喝酒。
“小丫头片子!我先来,别说我欺负你!”这时长青还能逞强着说。但是他站了几下,都没站起来,只好坐着低下头,勉强把碗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碗酒。长青喝完酒,呆呆地看着小玉。过了一会,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双手扶着桌子,猛地站起来,用手瞎比划了几下,转身迈步就朝前走。他刚走两步,身子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没过多久,我看到幽净走进来。他戴着雪白的口罩,扶起长青,放在肩头上,连扛带抱,把他弄走了。我隐隐约约还记得,幽净把长青弄走了以后,屋子里又来了几个人吃饭,坐在里边座位上。好像还看到老黄溜溜达达地走进来,他看看我,又碰碰赖子,含混地说一句什么话,转了一圈,不知道啥时候出去不见了。
厨房里的人又开始忙活起来了。小玉她们开始上菜。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小玉上菜的时候总是从我身边蹭过去。去时她前半身朝向我,我能感觉到俩坨温热的肉团颤巍巍从后背滑过去。回来时她用后半身朝向我,我能感觉到两块对称的球型物从我背后结实而柔软地擦过。
我沉沉地坐着,只是此时我已经是机械性地在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酒,就像汽车发动机气缸里活塞有节奏地上下抽动,吸收能量的同时又推送能量。喝进去的每一口液态流体都充添着我体内四处游走的情欲的能量,都流进了欲望的水渠里,好似山洪爆发,汹涌奔袭而来,冲击着拦挡在前面的堤坝。墙上那些图形都变成了动感十足的画面,一幅一幅地从我的脑海里闪过。来回行走的小玉身体上的那些无关紧要的部位都从我眼前消失了,准确地说就连小玉也消失了,只剩下几块饱胀的肉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突然明白了,男人为什么朝同一面墙上不厌其烦地画同一种图形?当一个具体的女人在他们的脑海了消失了以后,她们身上的女人的部位还清晰地存留着,替代了女人的全部。
随着这种带着甜味的溶液不停地流入我的体内,我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分解,那个带着躯壳的我渐渐地融化,淹没在奔流不息的时光里,而另一个纯精神的我正在从躯壳里挣脱出来。或者说一个我已经昏睡过去,而另一个我刚刚醒来,其实这就是一缕独自飘荡的魂灵,突然显现,悬浮在过去通向未来的交接处,孤独地瞭望着入口那边,等待一次蓄意已久的相逢。
我正在出神,频频地朝来往上菜的小玉飞着眼,准确地说是朝她身上的那几块肉飞眼。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原来是幽净。这家伙戴着雪白的口罩,他把赖子扛在肩上,问了我一句什么话?似乎是在问回不回去什么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冲他大喊一声:“去!你这家伙!”说完自己又笑了。不知怎么啦,我觉得幽净和收尸的差不多。
小玉也笑了!不知何时她又坐到原来的位置,在对面冲我笑。我凝神细看,她的确是在笑,而且是冲着我。现在她直接向我投过来冲满诱惑的赞赏的目光,这就是雌性对雄性直接的认可,没有附加的条件和前提,只有预兆和领会。在特定的情况下,只有在两性之间都默契地感到彼此都需要对方的身体了,才能直接领会彼此的投注和认可。
她笑我也笑,我笑她也笑,我们互相笑了好几回。她站起身,晃晃荡荡,朝我走过来,耸立在前面的两团物件,颤颤悠悠地朝我挺进。她来到我身边,看样子又想蹭过去,我下意识地绊了她一下。她来了个前趴,后面的物件高高地撅起来,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儿。她哼哧哼哧地爬起来,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加迷人,而且非常不一般地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明白了这不一般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没人告诉过我那是什么意思,就在前一秒钟我还说不准自己能否读懂来自另一类身体里的召唤,可现在一下子就心领神会了。我看着她摇摇晃晃,扭扭摆摆,没有进厨房,一直走出了门。我憋足了劲,猛地站起身,也头重脚轻,晃晃荡荡,跟着她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没停,飘飘洒洒的雨滴映射着门口的银白色的灯光,一串一串地下落,不停地交织,穿梭,仿佛是无数条飘来荡去的水晶珠链。她在我前面不远处的珠链里穿行,仿佛在奔赴珠链那边的宫殿。我在后面紧跟着,脚下湿滑。我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和她一起共赴前面的宫殿,黑夜,湿滑,水坑,都不算一回事。时间好像突然搁浅了,虽然还在流动,但无法漫过前面的边际。周围的世界都虚化了,唯有前面的身影清晰可见。这一溜跟头,让我抖落了许多社会的东西,径直走入了一个古老,遥远的梦境。
她在前面引路,拐过这所房屋,后面是个土坡。这里没有灯光,黑夜彻底占据的天地里只有影子,没有清晰的形状。也许是幻觉,我看到土坡上竟然真有飞檐的影子,可下面却不是高屋大墙,而是一围矮墙。
她上了土坡就不见了。我直追而上,看到一围矮墙的正面有两个并列的豁口,豁口上有遮挡,但印象中绝对不是门在遮挡。我毫不犹疑地闯进一个豁口,印象中前面的遮挡很柔软,就是个草帘子。脚底下“啪唧啪唧”作响,地上黏黏糊糊的,也分辨不出来是泥?还是屎?是泥怎么样?是屎有怎么样?泥不是人!屎不是人!人可是屎也是泥!再高贵的人都是来自屎和尿之间!再纯洁的爱情,也都是从人的上面开始,在下面结束,都要探求那个上下交叉口上的赤裸,发现排除骚与臭的出口,而那个入口恰好就搁置在中间。
这个门里边是空的,她在墙那边。一堵墙立在我和她之间,我挤不过去,也穿不过去。墙是人砌的,人可以砌各种墙,泥墙,砖墙,铁墙。人砌墙是为了使人和人在一些时候保持距离,并且提醒你从门里走是正大光明的,从墙上过是偷偷摸摸的。眼前的这堵墙不高,我完全可以跳过去。人有时把墙砌得很高,高得不能再高,还在顶上拉一圈铁丝网,通上电,可这仅仅是告诉你必须从门里走,但从来没证实过你非要从门里走。
出了这门就是那个门,离得非常近,但我就是不想从门里边走,似乎没有勇气走出这个门,却有勇气从墙上跳过去。我用眼睛扫来扫去,想找个落脚的地方,突然发现离地面不远的墙上有一块凹陷的地方,像是一个洞。我赶紧冲到跟前,仔细地看了看。这里果然有个洞,能伸进胳膊,洞里塞着草帘子。这一重大发现让我欣喜若狂,就在我伸手想把洞里的堵塞物拽出来的时候,草帘子突然被拽走了。我急忙把胳膊伸进洞里,那边伸过来一只手,碰到我的手,缩了回去。我使劲朝那边伸着胳膊,手在那边抓挠着。
没过多一会儿,我终于抓到了急于想抓到的东西。首先是两块光滑的,富有弹性的肉,但是它们已经失去了被裹在裤子里的肉惑力,我的手没在肉上面停留多久,而是朝它们中间••••••盼望已久的物件终于到手了,不可思议的是我首先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竟然想立刻弄坏它。我正在劲头上,急急地摆弄,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猛地把我的胳膊推了回来。我根本没有提防,差一点坐在旁边的坑里,正在我蒙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她的手从洞里边伸出来,也使劲抓挠着。终于,在我身上积聚了许久的性能量冲破了所有堤坝,汹涌澎湃地大爆发出来。我踩住洞口的边缘,就势一跃,不顾一切地翻墙而过。她看到我跳过来,惊叫了一声,然后扭动腰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唧着,朝我凑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朦朦胧胧地觉得自己伏在一个人肩头,被人拖着走。我用尽最后一股坚持清醒的意志力,但也只能把眼睛欠开一条缝儿。模模糊糊地,我只能看到一块方方正正的,雪白雪白的东西横在我眼前。
有人把我拽起来,靠着墙,两边塞上枕头,我照睡不误。他们又把我拖下地,板直我的身体。
“哎!飞机扔炸弹了,赶紧钻防空洞啊!”赖子在我耳边说。
“穿着这套衣服,不钻防空洞也没事!”长青也在我耳边说。
我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稳住了神,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浅蓝色的晨从从容容漫过了地平线,占据了天空和大地。屋子里的灯光已经显得无精打采。
“魂儿溜达回来了?”赖子抬手在我眼前晃着说。
“你站住了!”长青推了我一把说。
我首先强烈地感到口渴,嘴里,嗓子眼里都有一股酸臭味。我看到破桌子上堆着四五把旧暖壶,拽起一个晃了晃,里面有水声。
“别喝,那是尿。”长青说。
我又拿起一个暖壶晃了晃。“那也是尿,暖壶里都装的尿。都是赖子干的!”长青又说。
“都是我一个人干的?睡到半夜你在炕上站起来,掏出几把就尿!要不是我用暖壶接着,我们都不用开汽车去提货啦!”赖子愤愤地说。
“那还不好啊?省油啊!”长青正说着话,外面响起了马达声。
“赶紧赶紧,我饿坏了!到前面找个地方吃个饼子,喝点小米粥啥的挺好。”赖子催促着我和长青说。他掀起炕上的被子,褥子,翻腾了几下,看看没拉什么东西就转身走了。
“昨天晚上,幽净打来好几暖壶热水,都被我们喝了!也真难为他了,跑到放猪肉片子的地方给我打水。过后有尿了,真是不想动地方,就都灌暖壶里了!”长青有些良心发现,愧疚地说。
昨天晚上?听到长青说昨天晚上,我的脑海里一忽闪。我上下打量着自己,发现身上黑一块,黄一块的,不知道粘的是什么。新买的又黑又亮的皮鞋也走了样儿,像两只癞蛤蟆。我虽然稳住了神,但还是愣愣怔怔的,身上松松垮垮,像散了架子。感觉自己刚才还在另一个世界里飘啊飘啊,越飘越远,突然摔下来,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昨天晚上到底都经历过什么?我实在无法连贯地回忆起来了,可总是自以为是的记得我把什么东西丢在这里了,但具体是什么物件,我也没办法想起来。我炕上炕下,翻找了一阵子,发现被褥上又增加了几种色儿,有几块黄的,不像是泥,而像是屎••••••我脑海里忽闪了几下,可随即就闭合了。
外面响起了不耐烦的喇叭声。老李等急了,催促我上路了。我想那东西可能是掉在外面的水坑里了,也不是啥重要的东西,反正也找不回来了,丢了就丢了吧,况且也许根本就没丢啥东西,只是我自己想象的吧。我坐在炕上,总算舒舒服服地喘了几口长气,然后拽过来一床褥子,用背面使劲地抹了几下皮鞋,来到了外面。
“洗洗脸。要不一会儿太阳出来了,非让你吓死几个不可!”长青没上车,在外面等着我说。
我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脸上也粘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就在这一圈房屋的范围当中有个压水井,长青费了好大劲,才给我压出水来。水好凉啊!我洗完脸,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爬上车。旅舍里昨晚虽然生了火,但我在雨中折腾了好几回,浑身都湿透了,早晨起来衣服还是半干不湿的。晨风凉爽,吹得我直打寒战,我裹上棉大衣,和长青还有幽净靠着保险杠站着。
车子拐了个弯,开上公路,老李换了档,加大了油门儿。汽车刚一驶离刘庄旅馆,我一眼就认出旅馆后面土坡上的飞檐。这是用几根圆木搭建起来的茅草棚子,形似飞檐,下面罩着一围矮墙,俩个挂着草帘子的门口。看到这个飞檐,我脑海里又忽闪起来,突然意识到昨天晚上我曾经去过那里,曾经撩起过草帘走入矮墙••••••把什么东西遗忘在那里,可到底什么东西呢?
那就是一个在农村经常能看见的用黄泥抹得简陋的茅房,比猪圈高不了多少,墙上的黄泥经过一段时间风吹雨打,已经一块一块地脱落下来,裸露着里面棱角不分明的泥坯,看上去好像要堆下来。茅房后面,不远处坐落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被几座险峻,嶙峋,古木参天,奇石林立的山峰环抱着,景致十分优美。缕缕炊烟透过扫射着村庄上空的朝霞升上天空,融和在淡淡的晨雾里。红红的太阳刚好从一座崎峭的山峰后面绕出来,爬到远处的树梢上,仿佛正对着村庄里的人说:嗨,该干活啦!
我看了看了幽净,他还戴着口罩,这块雪白雪白的方块更加刺眼!他也看了看我,一副非常平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