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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拐过一个弯,都是下坡路了,朝下走不远就是我们的大院子。拐弯的路口处有一个煤场,这个煤场给坡下面的居民供应做饭,取暖的燃煤。应该说煤场的设置非常合理,设在大坡的最上端,这样下面的居民就省了不少力气。他们可以拉着空车上来,拽着重车下坡,上下都不费力气。雪这时下得小了一些,但也还是扬扬洒洒,不紧不慢地飘着。
  
  我和赖子刚拐过弯来,就看见煤场的大门已经开了,一个穿着劳动服的女人正在门口弯着腰扫雪。按一般情况来说,谁出来扫雪都是打开门,头朝前手拿工具干活。而她却与众不同,头朝里屁股朝外,倒着干活。她穿的浅蓝色的劳动服显然已经被修改过,腰身那里收紧了,更能衬托出她的杨柳细腰,曲线圆润的臀廓。随着她挥动扫帚的摇摆,后面的腰臀不停地扭动起来,这每一次扭动都是寻求落上目光的形状,或者说是散发诱惑的引力场。
  
  “吆喝!胡姐,胡大主任,来的真早。真起带头作用啊!”一拐过弯来,赖子的眼光就没离开过那个门口。他甚至忘了低头寻找雪地上早行人留下的脚窝,来到煤场门口了,赖子冲扫雪的女人大声地说道。这个叫胡姐的女人,直起腰来,扭过头朝身后瞥了一眼,吹了吹落在眼前的刘海说道:“吆,是大兄弟啊。你来的也不晚啊,上班的铃声还没响那吧?”说完她又扭回头,弯下腰挥动着扫帚继续扫雪。她一边干活,一边又开口幽怨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呀。你姐夫人家提前找了个好地方享清福去了,那地方不受累不挨冻的,也不回来看看我。就剩我一个人啦,勉强活着吧。在家里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来单位找点活干,也是个营生啊。”。
  
  胡姐这一扭头,我才发现单从后面看她的身材十分迷人,实属一流,但是转过身再看,落差很大。虽然不能说她是十分的丑,但至少有七八分的不漂亮,眉眼都长得随意,甚至是简陋,还有龅牙,脸上没有出彩的地方。不过她皮肤白皙,多少弥补一些缺憾,找回了几分颜面。我明显觉得她再扭过头干活的时候,身体弯的更深了,腰臀扭动的幅度明显地增大。谁也不能断然否认她这是在炫耀自己的优势,一个女人性感迷人的程度。一个成熟的女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性成熟的女人,这种成熟没有年龄的限制,只要她成长倒一定年龄,就会体验成熟,然后体验到性成熟。接着就会本能地展现性的彭发,以便引起男人的目光,坚决地维持着世界的存在。随着她越来越成熟,她这种展现会越来越纯熟,以至于她自己都无法确认她是有意的展现,还是无意的吸引。本能就是在有意无意中生长,凝固,然后在我们的头脑中占据一条神经,引导我们的行动。
  
  我和赖子都放缓了脚步,就是为了尽量慢慢地经过这个门口,从她身后走过。虽然在一个清冷飞雪的早晨的注视,只能使我们心中产生阵阵悸动,不能再渴求,占有,那个光滑白皙的身体,但注视后的感觉却留下了时常会浮现出来的痕迹,说不定会飘落在未来的某个夜晚,某个黄昏,某个时空里,催发我们去获得快感的行动,加快我们去捕获猎物的脚步。眼看要走过煤场门口了,赖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气冲着那个扭动正欢的女人说:“胡姐,我说这话你可别生气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赶明儿兄弟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嘎嘎新的小伙要不?顶花带刺的!”
  
  “说什么鬼话呐!嘎嘎新的留着给你自己的姐用吧!”听到这话,胡姐气恼地把扫帚扔在地上,转过身来,掐着腰,怒火冲天地大声说道。也许人家本来就是贞洁烈女,容不得半句下流的调戏,也许是她刚刚起劲地展示迷人的腰臀,发散内心深处的引诱和欲望的秘密被揭穿,所以这个女人才如此恼羞成怒,立刻做出一个坚硬的样子,掩盖了自己刚刚私自酝酿着欲望的过程。
  
  “我没姐啊!你不就是我姐?”赖子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
  
  “那就留给你······”胡姐还是火气十足地说。但是显然她对赖子十分了解,领教过她的赖劲,自知不是对手。她这句话的后面一定是更难听的,但硬是没说出口。她转身就朝煤场里疾走,也没捡起地上扫帚,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还和我整这些不能行的,我打眼一瞧就知道什么货色,走着瞧。”赖子撇撇嘴,依旧笑眯眯地说。
  
  “多此一嘴啊,大早晨的惹了一身骚,何必啊?”我假装同情地对赖子说。
  
  “骚不好啊?你不喜欢骚?嘴上骚,不一定就真骚!”赖子有些兴奋地说。说着话,他朝下使劲地打了滑出溜,一下子滑出了老远。
  
  我们来到院门口,看到老王头用自制的带长把木挡板,也在院门前除雪。看来他已经干了有一阵子了,院前面那片水泥地差不多都被他清理干净了。他现在正在院子里面清理着。
  
  “脱裤子放屁啊!雪还没停呐,等雪停了再弄就不行。这老头也该退休了吧?”我偷偷地撇撇嘴说。
  
  “你连这个都不懂,今天是星期几啊?这老头子伪满时期当过把头,你算算他现在多大了?他赖着不走,是想等家里的X丫崽子到了年龄好接班啊。人家和上面有关系啊。”赖子说。因为赖子经常朝那帮老娘们儿堆里钻,她们又个个都是家长里短的传播机,所以院里院外,山上山下,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没有他不知道的。
  
  “等他孙女长大接班?”我不解地问。老王头这么大年龄,有闺女的话,我们也的叫阿姨了吧?
  
  “老X头子年轻时逛窑子,玩坏了身子,不生育。他家的丫崽子是后来要的。”眼看要进院子了,所以赖子压低了声音说。
  
  “逛窑------”。
  
  这时从院子对面那片低矮的小平房里隐约地传来哭号声,虽然不是很响,但是如此寂寥的早晨似乎加剧了这种悲鸣的扩散强度,所以还是非常清晰地钻入我的耳中。我凝神细听,还能分辨出哭声不是一个女人发出来的,有老有少,里面还夹杂着一声一声的呼唤,好像是在喊“爹啊-爹啊-爹啊------”。
  
  我看了赖子一眼,他好像正在琢磨什么事,没听到哭声。我刚要提醒他一句,就看长青从院子里急冲冲地走出来。
  
  “王姨她家老头可能不行了!我一会要是不回来,帮我请个假”长青冲着刚刚走到院门的我俩说。不等我和赖子回话,他头也不回几乎是一溜小跑,直奔对面的一条小胡同赶去。那条小胡同里,雪地几乎都踩实了,不用问,一定有不少人来来去去的,从那里经过。杂乱无章的脚印踏出那一段繁忙,昭示着胡同的里面一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王姨是我们的“伙夫”。她细高个,可以说非常瘦,皮包骨,但是你绝不能用弱不禁风来形容她,尽管她身上没有一点女人的肉感特征,前面也不鼓溜,后面也不喧乎。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截被消掉了枝叶的笔直的树干,而且看不出是枯木还是新干,更看不出是即将枯干,还是等待重新抽枝发芽。从面目上看,王姨年轻时绝对是个窈窕美女。
  
  “晚了,人家都哭爹了,你个傻小子才去献殷勤,还能赶上趟吗?”赖子解开缠在头上的围脖,眯缝着本来不大的小眼睛,望着长青的背影说。原来他也听到哭号了,不过却没动声色,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那悲鸣的缘由。说着话,赖子习惯性地捋了捋那两撇尖尖的小胡子,通常情况下,这是他脑袋里又产生了什么新奇古怪念头的代表性动作。果然,捋完胡子,赖子扑哧一笑又说:“哎,你说男人要‘瘪古’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想XX啊?那XX玩意也特别硬啊!?”
  
  “说什么鬼话呐?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我听了赖子的话心头一动,似乎蒙蒙忽忽地已经听懂了这话的意思,但还是不解地问。
  
  “老王太太最近几天没来,你没看出来?!那老‘齁吧’也真他妈的邪行!捣鼓了一辈子也没弄出一个带把的,要进棺材了,还真鼓捣出一个来。”赖子看看四下无人,邪魔鬼道地说。看他那样子,好像是在说他自己捣鼓出什么来了似的!
  
  “啊!王姨这几天没来,真是在家做月子呐?”尽管我有必要的心里准备,可还是吃惊地问。
  
  “屁话!原来你小子的耳朵也不是老塞着X毛啊?”赖子推了我一把,用赞赏的语气说。
  
  王姨前一阵子请了病假,由老王头代替她的工作,这事大家都知道。我刚看到王姨第一眼的时候,她正坐在伙房里面的屋里那个黑不溜秋的老木桌子跟前,怀里搂着一个大烟簸箩,一根接一根地捻着旱烟卷。看得出来,她卷捻旱烟的手法已经达到了心手合一的技艺的高度,眼睛已经变成多余的了。如此娴熟的手法,绝对不是短时间能练出来的。我暗地里替她掐算了一下,她几乎十几秒之内就能卷好一根烟,而且大小一样,粗细均匀。她一边跟人说话,眼睛还不时朝窗外,门外眺望着,一边动手捻卷着。不过有个小细节,还是叫明眼人看了会感到挺奇怪的,就是她在用细长的手指头卷捻烟杆的时候,或者在伸出舌头润湿烟纸的时候,通常会进入霎时的出神状态。而这种失神的样子又很明显,因为当时她和别人的交流会出现一个明显的停顿,好像经历过的这两三秒钟不再是均匀的流逝,突然变成了一截不透明的过往。这霎时的出神状态过后,王姨总是会多问对方一句:“啊。你说什么?”。
  
  王姨为何有这个奇怪的癖好?前些日子,我也从赖子的嘴里问出了端的。原来王姨家的老头,就是她丈夫,是个病包子,得了一种慢性肺炎,已经二十多年了,用赖子的话来说就是个“老齁吧”。可是他的烟瘾特别大,大概也是破罐子坡摔了吧,医生多次警告他再不戒烟的话,就没几天活头了。但是他自称没事,还说抽根烟把痰引出来会好受一些,省得憋着上不来气。虽然这是烟鬼的鬼话,但是王姨也拿他没办法。他原来一天能抽三四包香烟,最近这三四年,眼见着自己骨瘦如柴,可能也是想多活一天就赚一天,再说多活一天也能多抽几口烟不是吗?所以也想减点吸烟量,虽然嘴还是挺硬,但是心思就生出来了。王姨当然能看穿自己老头子的心思,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旱烟卷捻得再结实,也没有机器卷的装烟多,所以这样他一天虽然抽的根数没变,但烟量却减了不少。
  
  或许是大雪封山叫我们这个山坳和外界陡增了隔离感,或许是刚才的心领神会,叫我头一次产生了和这个院子交融在一起亲近的感觉。说得明白点,这种亲近感来自你对一个处境从陌生到认知的熟悉程度。你不得不长大,按照一种习惯的秩序,按照黑夜白日强制更替的,永不间断的连续的惯性,你终于取得了独立办什么什么手续,填这样那样的表格,签上那个似乎必须是你的符号的名字的资格。然后你踏入一个陌生的空间,开始散播自己的印记,很快一片生疏的土地上就印满了你曾经留下的痕迹。就在此处,你和各种各样的人交换着目光,产生一些念头,互相传递着有时模糊有时清晰的思想。言谈举止关切着周围的言谈举止,同时也被周围的言谈举止所关切,但是说到底,还是那些具有情欲意味的言谈举止,才能在你的脑海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而且这种印象还携带着当时的感觉活力,随时在你生命的某段过程里被触发,激活,随时左右着我们的判断和行动。
  
  水房里,靠着一个地炉子的硬木的长条案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铝制的饭盒,盒里时常冒出自己的鼻子闻习惯了的饭菜的香气。一进院门,朝左一瞥,那边小径通幽,不用鼻子,光靠眼光和心思你就能知觉到一股臊臭味徐徐而来,因为小径的里边就是自己时常痛痛快快拉屎撒尿的地方。这是一种毫无理由却有十分把握的确认,有了连续的相同的确认,说明你已经跟一个地界有了固定的链接。
  
  我也蹲在下水池子的水泥台上干起了“细活儿”,学着赖子的做派,一边一边地不厌其烦地淘饭盒里的那点米。淘米现在对我来说指定是细活无疑了。不过说实在的,做这个细活也用不上多大心思,我还是心猿意马想着王姨的事。
  
  “瞧瞧,瞧瞧!你这个地方还是肉鼓鼓的!老蒋晚上摸着一定稀罕得宝贝似的吧?看看我的,都瘪茄子一样了啊!唉。没人痛,没人爱摸了啊!”院里的一个姨说,她在开口之前一定拍了另一个人的屁股,拍得“啪啪”直响!过后又拍了自己的。
  
  “老骚X!没正行!我替你摸摸吧,舒坦了没?呵呵。你说也是的,我都奔六十的人了,为啥到时候底下还是红鲜鲜的,烦死个人了啊!”另一个嘴上说烦人,可听那口气明显是在炫耀。
  
  “正好啊!再叫老蒋帮你整出个一男半女的,也能铆劲吃鸡蛋了!你看人家大王,末了还不是又弄出一个儿子来?要不是现在这X事有人管,不叫生养,还不是总算下了一个可心的崽子吗?”这一个也是羡慕得心里直痒痒地说。
  
  “是啊是啊!邪门儿啊!你说大王刮掉的这个儿子真是那老‘齁吧’弄出来的吗?他都要散架子了啊!还能爬上身吗?就算能爬上去,齁吧气喘的,能有多大能浓水?”另一个哼哧了几声,放了一个响屁,疑虑重重地地说。
  
  “大王朝身上揍呗!然后使劲······把那一XX头浓水子挤出了就行了!大王可不是能搞破鞋那种人。再说她比我还干巴,要腚没腚,要奶没奶的,那个骚老头能看上她啊?”这个可能也上来劲了,浪声浪气说。
  
  “这可没准啊,蔫吧人都做邪乎事!哈哈,你经常给你老头子使劲······”
  
  “呵呵。你不给他------”。
  
  就在王姨请了病假的几天以后,吃过中午饭,我突然闹肚子。我这也是老毛病了,可能因为我小时候没吃过几口母乳,再加上那时的父母也不拿孩子当回事,吃的也是凉一顿热一顿,饥饱没准,所以把脾吃坏了,只要吃不对劲,不是干燥,就拉肚子!我跑到便所里,蹲了半天,总算把闹内乱的肠子肚子安抚好了,正要起身。院子里的两个大姨一溜风也冲进了便所。
  
  我们库里的厕所是穿堂的,男女都走一个大门。里面间壁出两个蹲位给女人用,外面有两个蹲位给男人用,虽然中间隔着一堵水泥墙,但墙是不封顶的,顶端留着一截通气的,所以一点不隔音。两个大姨没准就是被王姨回家坐月子的事触动那根心里的痒痒弦,早就按捺不住要找个阴暗的角落一起唠点裤裆里的那点事,过过骚瘾,找找以前当小娘们儿的感觉,所以一进便所,脱了裤子,腿一叉,就急不可耐地说开了荤话,也没顾上注意隔壁有没有人。
  
  她俩在那边发飙,叫我在这边觉得很尴尬,本来我的腿都蹲得有些发麻了,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敢起身提裤子。说实在的,那个男人不喜欢听老娘们儿唠骚磕呢?她们唠得越热火,咱们就越觉得来劲,好像过了什么瘾似的。我大气也不敢出,硬咬着牙根坚持着,可是这两位大姨的“蹲功”还像特别好,拉也拉空了,撒也撒净了,还在那叽叽喳喳,嘻嘻哈哈,没完没了地唠炕头上的损事。最后我没挺住,想轻轻地活动一下腿脚,可能整出了动静。
  
  “哎。那边好像有人啊!咱这院里可有小伙啊,叫他们听了去,咱这老脸朝那放啊?”
  
  “还不是你先发得骚!小伙就小伙,小伙好啊!哈哈。”
  
  “算啦算啦,还没骚够啊?赶紧提上裤子夹好腚沟子走人吧!”。
  
  我在水池子边上又把腿蹲麻了。我回过神来,仔细朝饭盒里一看,盒里的米已经少了一半。准是刚才我心不在焉,回想着厕所里的损事,把这“细活”干砸了,把那些米都淘进了下水池子里。
  
  “罪孽啊!有你小子这么淘米的吗?!”我刚刚朝饭盒里加好水,把饭盒放在木架上。老王头走了进来,他看到水池子里散落着一片白花花的米粒,大声训斥着我。不过老王头很快就变了调,他那一脸横纹里竟然冒出了少有的下流的笑意,用手指着我的裤裆又暧昧地说:“快把自己的小鸡掏出来啄啄。贪污浪费,极大的犯罪!”
  
  “掏什么小鸡啊?我这有现成的老母鸡。”这时保管员“眯眯眼”拎着一个大柳条筐走进水房插嘴说。她把柳条筐放在下水池子的边沿上,这筐里装着三只活的黄毛老母鸡,“咕咕”乱叫着。“眯眯眼”放下筐,可能是刚才一路拎着筐把她累坏了。她站在那喘了几口粗气,快速地活动着手指头又冲老王头说道:“王师父你先替我照看下啊,我先去大王那里看看啥情况。哈,这事咋能赶到一起来了呢?少见少见啊。你再帮我请个假,有事的话就去大王家里找我。”说完话她急匆匆地走出了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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