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2/2页)
按照邹顺原本的打算,他是想把自己的选择题都选错的,或许有人认为这不太容易,因为邹顺曾看过一个故事,一位父亲因为孩子成绩太糟找孩子谈话,这位父亲一反普通父亲的做法,没有责怪,没有打骂,而是与儿子定下了一个考零分的赌约,试卷必须答完,不能一字不填交白卷,也不能留着题目不答,更不能离场逃脱,孩子若考到零分就算赢。当然,父亲最后达到了他的目的,让孩子取得了好成绩。
确实,如果真要符合那位父亲的要求,邹顺肯定不能拿零分,不过他只要选择题考零分就够了,这还是比较容易的,一个正常的学生要选出正确的答案不容易,但他总能排除一两个错误的答案。
邹顺就这样怀着自己的小心思踌躇满志地等着语文考试的到来,俨然一个整装待发的骑士将要挥出他俊逸的马鞭,俨然一个装备精良的士兵等待着冲锋的号角,他伸长鼻子,仔细地嗅着空气中那考试的气息,当看到林雨君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就像条猎狗一般目露精光,饥渴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他一路过关斩将,一切都如自己料想的一般。
考试还剩下五十分钟,当他思考作文题目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的想法浮上了他的心头,经过一番思量,五分钟后,他把选择题答案都改成了自认为正确的答案,然后动笔写作文。
再次看到那份试卷已经是一个周之后的事,那天班主任林老师拿着试卷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到生气,看不到高兴,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到喜悦,仿佛这和所有平常的日子一般,邹顺稍稍有些失望。
首先是发试卷,觉得自己考的好的,自然翘首以待,其实,不能说是翘首以待,因为考得好的学生一般都会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表情,生怕给别人留下话柄。
成绩中等觉得自己考的和自己水平差不多的学生会放出话说自己这次肯定考的很差,若是发下试卷发现自己考的不错便不再言语,若真被自己言中也已有了心理准备,甚至还会向别人炫耀:“看!我说的没错吧!”
只有那些真正对成绩毫无期盼的人才真正会表达自己的内心,当然这并不见得是夸他们,因为一个对自己所做的事毫无热忱,对自己毫不关心的人,确实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夸他。
试卷发下,邹顺的成绩不算高,当然也并不低,不算高是说他并没有考到第一,至于第几那就不重要了,因为也没人关心第一名之后的人。
拿到试卷的他第一件事自然是看作文,四十分的作文,他拿了三十分,这个分数很普通,虽说在班上没几个人能拿到这个分数,但这个分数对他来说太普通了,因为上学期几乎每次他都是这个分数,即使有偏差,也不会超过两分。
他不禁怀疑自己的作文,这作文真的值三十分吗?林雨君肯定不傻,自己的意思她肯定能明白,但是为什么这样一篇作文还是能拿三十分?邹顺有着一肚子的疑问,可是却无人可答。
林老师开始讲解试卷,她讲的很慢,似乎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慢,以前她讲张试卷总是要花上两节课,可是现在呢?嗯……好像还是两节课,可是邹顺总觉得好慢好慢。
林老师拖着她那慢悠悠的口吻来到了作文这个版块,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关于她讲作文的步骤,邹顺倒背如流,第一步是读一遍材料和要求,第二步是讲解分析,也就是该怎么写,然后第三步就该说说学生在此次作文中存在的问题。
可是这次有点不一样,林老师加了点戏,在最开始加了一步:点评同学们的写作水平。
“同学们,这是你们开学的第一次考试,过了一个新年,你们是把上学期学的技巧都还给我了,是吧?”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疑问句,但是林老师似乎没兴趣听同学们的回答,又接着说道:“作文这东西是要多练的,虽然有一些技巧,但那始终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更多的还是要脚踏实地地练,看来你们的寒假是玩得很好啊!”那个“好”字被她拖得很长,满是嘲讽。
林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发表她的声讨宣文,但是似乎并没有人在意,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早就磨练出了一种能力,那就是对不顺心的话,随便听一听,自己做决定。尤其是在群体中,这种能力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大家本着老师骂的人不只我一个的心态,任凭她在那里发飙,就是岿然不动。
更何况,人总是把好的方面往自己身上代入,把不好的方面往其他人身上代入,所以,对着一群人发飙,即使把要骂的人暗示得很明显,但只要不点出名字,人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此时也不必太过愤怒,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子,甚至说生物的本性就是这样——趋利避害。
林老师发完怒气之后,还是要接着讲课,虽然她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但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波动。
“大家看这个题干信息,‘新学期,新气象,在刚刚过去的新年里,相信你一定度过了很难忘的一段欢快时光,但在学校,也有很多值得摘拾的美好场景,老师、同学、校友,都可能与你度过了很难忘的日子,请拾取其中片段,做个分享……’”当林老师走完了她讲解的第一步,立马展开了第二步的讲解。
“你们说,这个题目很难吗?不就是要你们选取一两件在校园难忘的事吗?这种题目我都不想讲,竟然还有人写自己在新年大吃大喝走亲戚访朋友,是不认识题干的字吗?还是脑子有问题?……”
当林老师把自己胸中的最后一口怒气吐出之后,心满意足地摇着步子走回讲台,邹顺心想终于是要结束了,可是还有五分钟才下课呢!不知道她会怎么消磨这最后的时光。
林老师喝了一口水,说道:“还有五分钟,我给大家读篇范文好了。”邹顺还在消化她的上一句话,还没想清楚她今天怎么改变了以往的套路,就听到林老师叫自己把试卷给她,若在以往,这当然是件出风头的事,对于这些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尤其有吸引力。但今天不一样,自己试卷上的作文能在全班公示吗?邹顺还在犹豫,但林老师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趁他愣神的功夫,已经把试卷从他桌上拿走了。
“新年的钟声刚刚敲过,十五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我在一个散发着春天气息的早晨,背着沉重的行囊,来到了阔别一月的学校。
我来的很早,来的时候路上鲜少看到行人,只有早起的雄鸡和晚睡的猫头鹰能证明我的到来。你若是问我为什么来的这么早,那我一定要回答,因为我想见到那群可爱的人儿。
新的一学期,班上的人儿变化都很大,有的高了,有的瘦了,有的变漂亮了,有的更努力了。我生活在他们中间,学习在他们中间,玩乐也在他们中间……
我有一个好友,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她是女生,我是男生,我们高兴的时候会一起分享,悲伤的时候会一同分担,我们会为了一道题而相互争执,也会为了食堂里菜的含盐量多少而展开话题。或许我们聊的太多了,下课会聊天,上课也不忘传纸条,你若要问我上面写了什么,我会轻轻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或许有的人天生孤单,天生难以找到朋友,因此见到那些亲密朋友心里就有一些莫名的情绪,他是孤单么?是嫉妒么?还是无所事事寻事作乐?总之,谣言兴起来了,像狂风一般,刮得我睁不开眼,张不得嘴,呼不了气。
或许是风太大了,竟然刮到了班主任老师的耳朵里。
你们认为老师会狠狠揍我一顿吗?怎么可能呢,我们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的班主任怎么舍得揍我一顿呢?当然,肯定也不是揍我两顿,她只是把我的好友叫到了办公室,我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那位朋友是哭着回来的。好一位明察秋毫的班主任呀!”她读到这里故意加重了“明察秋毫”,那些字一个个从她的嘴里冒出来,邹顺的心就一分分地冷下去。
“关键是老师并没有找我的麻烦,好像我是一个躲在女生背后的懦夫,我有一腔热血,满腹怒气,却不知该如何发泄。
从此我便好像是人们眼中的异类,我必须和异性保持距离,随身带把尺子丈量距离。我不知道该怎样与异性相处,也不知该怎样劝说老师,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兴趣去查谁散出的谣言。我只知道如果人人都能献出一点爱,对其他人不那么苛刻,我们的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林老师读完了,伴随着的还有全班的掌声以及热烈的议论,等大家的讨论声音小了一点,林老师问邹顺:“你写这个是什么意思?”邹顺知道答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我,不……知道……”
“你写的是你的真实情况吗?”
邹顺依旧是刚才那个样子,回答也没有丝毫改变。就在林老师准备继续追击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看邹顺那样子,就算继续问也是白问,虽然心中有些好奇,但也只得放弃,宣布下课,邹顺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像是刚跑了两千米一般,竟有些瘫软,脸色一片苍白,刚才大家的焦点全都聚集在邹顺和林老师身上,没人注意到这个姑娘,更不会有人注意到她那颤抖的双腿。
这事持续发酵,邹顺算是出了名,他的那篇作文竟成了表白范文,后来者总是拿他的事迹来表明心意:“是不是要我也在考试的时候把我对你的爱写上去?你才相信我?”
当然,得到的回答往往是“你有邹顺那么好的文采吗?就算写上去,老师也不会读。何况第一个做这事的人是天才,第二第三个呢?你自己补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