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2/2页)
后来的日子,即使他们想认真学,可是老师不会再讲音标这些基础的知识,他们就只得靠汉字来辅助自己拼读,这样的效果可想而知。
邹顺英语拿到第一,也让英语老师李月吃了一惊——虽然她早就忘记了第一堂课上给这个少年打下的烙印。李月一直以为自己的课代表李文容会拿第一名,可是现在却被另一个学生给比了下去,心里既有些高兴,又不免有些惋惜。不管怎样,能教出几个这种有潜力的学生总是好事。
邹顺的生物也斩获佳绩,这一科他不仅仅是全班第一,更是拿了年级第一。生物老师朱胜男很有个性,她在第一堂课上就说她不要班主任钦定的课代表,她要用第一次考试的成绩来选课代表,所以,邹顺现在身兼两职——数学和生物课代表。
由于这首战告捷,邹顺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对生物有着特殊的情感,始终觉得自己对这门学科有着天赋。事实上,对大部分人来说,成绩决定兴趣,而兴趣有反过来影响成绩,二者相辅相成,一个人若在第一场战斗中失足,或许会整装再战,但此时的他,已没了初战时的锐气,若在后面的的战斗中持续马走滑铁卢,那就会对这战争失去信心。所幸,邹顺在一开始便取得佳绩,培养出兴趣,日后又能源源不断增进信心,以至于后来即使有再大的败绩,都不会将他击垮。
考试之后,邹顺发现自己的优势渐渐显现出来,平时那些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学生,在考试时成绩却往往并不如意,相反,那些平时看起来平平淡淡、毫无存在感的学生却考得比较好。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半壶水响叮当吧?不过,讽刺的是,等邹顺上了大学,同样的状况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平时在课堂上常常能发出一两句令人惊叹的言论,但是考起试来,往往是垫底的人。
说来奇怪,但又好像不奇怪,邹顺在班上待了一个多月,却发现自己还没认完班上的同学,或许是因为自己不太留心身边的人吧,也或许是因为那姑娘太过低调。
邹顺与这姑娘的相识也算有些奇,因为初中生物基本上都是“背多分”,老师难免要考察学生背诵的情况,但朱老师精力有限,只得安排组长,组员在组长处背诵,而组长自然就在课代表处抽查了。
他们的相识是在一个课间,下课,邹顺在座位上默坐了一阵,然后起身准备到阳台换口空气,刚踏出两步,忽觉背后有人拍自己的肩膀,邹顺的本能反应告诉他是箫鹏,那小子就喜欢在后面拍自己,所以邹顺想都没想,头也不转,手肘直接往后顶,只听到一句轻微的闷哼,这闷哼吓了邹顺一跳,箫鹏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他猛然扭转头去,发现一张尴尬的笑脸挂在一个女生脸上正迎着自己。那女孩长相普通,毫无特色,但发型实在特别,邹顺叫不出名字——左右两侧都有小辫扎在脖子后面,中间披着一束长发,达及后背,那秀发实在顺滑,如同苏州丝绸一般,轻轻与她后背相接触,似乎一不小心就会从她后背滑落一般。看得出来,她对自己这一束青丝极为珍视,即使学业很重也不忘花心思打理。
邹顺可慌了神,连忙道歉,而对方似乎不愿再提起刚才的事,含糊应答了一句就讲明来意,原来她是其中一个组长,来接受抽查,邹顺见她并无异样,稍稍心安。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邹顺自然不好意思再为难人家,草草抽查了几个问题,便放她离去。
问及她的名字——唐雅慧。
据说她父亲给她取这名字时,是希望她娴雅聪慧,为了她这名字,他父亲可没少花力气,因为当初上户口时,户籍科的人把她的名字弄成了唐亚慧,他父亲几进几出户籍科,才把这名字改过来。
这便是邹顺和唐雅慧的初次相识,就像是一片叶子飘飘忽忽抚过河面,只一刹便又风平浪静,那树叶只道这一切都是平常,可又有谁知道它给那河面留下了怎样的波澜。
同时,由于位置更换,另一个姑娘渐渐进入了邹顺眼里,邹顺他们旁边的方敏和章慧音已经被调走,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有着和王洁一样的短发,长相很是甜美,两个小酒窝一笑就会显现出来,是典型的邻家小妹。看到她,就像看到一个胖嘟嘟的孩子,总想在她脸蛋上使劲捏一把。
邹顺听说过一句话: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去招惹她生气的,因为真正喜欢的人,你连碰一下都舍不得,又怎么舍得去惹她生气呢?邹顺对这短发姑娘显然是谈不上喜欢的,经常性地逗她,也招她惹她,若是真正喜欢的人,便应当是像当初他对王洁那般,小心呵护,默默隐藏。
那短发女生名叫文月,看起来青春可爱,却是班上的纪律委员,说也奇怪,她看起来瘦瘦弱弱,可是却能震慑住班全班学生,即使是班上最为嚣张的几个硬茬,也会给她几分面子,相比之下,另一个纪委活的就比较窝囊了,虽然是男生,但若要叫他在班上吼两声管一下纪律,他立马就怂。
文月在管纪律上是一把好手,但她成绩着实不敢恭维,邹顺也不知道她哪科最差,只知道对她来说地理是很棘手的。
现在必须要介绍他们的地理老师了,老师姓蒋,名敖,据说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不过,这时的学生对名牌大学是没有分辨力的,在他们眼里,大学只有两类,一类叫做清华北大,另一类叫其他大学。这蒋老师是来自第二类,既然如此,邹顺他们只得在心里认为他来自其他大学的名牌学校,这个称呼貌似不错。
据说蒋老师大学专修语文,但毕业来到观莲中学却当上了地理老师,心里愤愤不平,总觉得大材小用,委屈了自己。当然,这些都是从其他老师那里听来的,至于真假,应当是八九不离十吧。
据说居里夫人说过一句话:科学与个人生活无关。但是,蒋敖所从事的工作谈不上研究自然科学,而是教育,那么便与个人生活有关系了。他有个侄儿,就在邹顺班上,那孩子的姨娘就是蒋敖的老婆,但是前几年,他老婆跑了,原因比较多,但是邹顺无法了解到详细信息,只知道他老婆不满他的种种行为,然后,跑了。两人虽然有个孩子,但孩子也并不能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蒋敖的内心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难与人融入,即使是很多老师,与他的关系也连淡淡之交都谈不上。
至于蒋老师的教学,那只能用简单粗暴来形容。即便时隔多年,邹顺回想起来,蒋敖教学的场景依旧仿如昨日。
蒋敖上课有几个特点:一是不屑于动笔。不管讲什么,能不动笔就尽量不动笔,有时候大家实在理解不了,求他,他才不情不愿地在黑板上画个简易的解释图或者板书几个字。二是不屑于回答问题。他的讲解,很多同学无法理解,若要他讲详细一点,他就会开始推脱,甚至无视。三是他不愿意和同学交流。在讲课的时候一直都用最简洁的语言,而且有时还要憋半天,学生有疑问,他就佯装没听到,继续念着自己的书本。
在那应试的年月,他竟然连划重点这种事情都懒得去做,以至于很多学生一年来全活在地理的阴影下。初中地理这个学科,简简单单背几个图,再配上一点文字,多做两遍题,想考低分都难,可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学科却成了许多学生的心病。
蒋敖的诸多毛病,邹顺是首先看出来的学生之一。一天,他忽然问自己一个问题:自己在这堂课上学到了什么?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却一下子问住了自己,已经上了这么多次课,却忽然发现只记得第一堂课的一点点片段,他有些慌了,于是他仔细听课,认真跟着老师思路走,一堂课下来,发现依旧收获寥寥。
第一个月过后,各科陆续考试,邹顺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英语生物很是拔尖,其他一些科目也在前列,地理虽然绝对分数极低,但在班上相对排名也还过得去,但若与其他班上的学生相比则逊色许多。
看到真相的邹顺如同顿悟一般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自己看书,自己做练习册,做了一遍看一遍,直到错题全部记住为止。既然自己一个人都能做这些,那还上课干嘛?还需要老师干嘛?上课,自然就是happy时光了,各种找老师的茬,各种开玩打笑,本来死气沉沉的一堂地理课,由于邹顺开始变得活泼有趣,大家见他如此放肆,自然也不甘人后,纷纷效仿,不过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幽默细胞的,自然也就不能像邹顺那样在课堂上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那时的邹顺,可谓是春风得意。蒋敖看他不顺眼,但又无法抓到他的把柄,无可奈何。
只是多年以后,邹顺再次回想这些时日,只觉得当初自己太过年轻,太过热血,太过哗众取宠,太过锋芒毕露,但冥冥中,这一切似乎又是最好的安排,若是不能热血一次,也就枉费了青春。在热血的时候做热血的事,有谁能说这是一个错误?只是,要把握一个度。
第一个月考试过后,邹顺在班上勉强算半个学霸,由于平时比较爱开玩笑,和很多姑娘很是聊得来,文月便是其中之一,他们真正开始交流是由于一次地理考试,那时邹顺的成绩已经被认可,在地理考试的时候,文月自然难免和邹顺交流一下答案。
考试时,文月可以说得上是低声下气地请求邹顺“帮助”,此时邹顺对于作弊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即使多年之后有了作弊的概念,面对如此可爱的一个姑娘的请求,恐怕也不会拒绝。考试时,他尽力地帮她,本以为下课后她会好好感谢自己,没想到却只换来一句略带调侃和夸赞的话:“这娃儿真聪明!”邹顺心里不爽,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不过由于这次契机,两人之间话题渐多,刚进中学的他们没有配备手机,所以还是保留着传统的通讯方式——传纸条。说到这个,邹顺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副画面,班主任老师拿着课本慢悠悠地从课桌通道走过,一边走一边讲解,当她刚走过一张桌子背对着讲台时,一张纸条穿过通道,从林雨君的背后掀起一阵微风,来到了另一张桌子。
刚进入学校的他们每天都在传纸条,上课传,晚自习也传,唯一可以休息的时间便是下课,这段时间他们可以直接交流,但奇怪的是他们却不会交流,因为那是打闹的时间。
虽然每天都在传纸条,可是邹顺却不记得两人到底讲了什么,只知道再平常的事都能拿出来聊个半天,一个小话题就能引出无数的话语。
多年之后邹顺试图去脑海里搜索一点聊天的遗迹,可是脑海里始终迷迷糊糊,似乎有一些片段,但又不清晰,难以讲述明白。
或许,有些东西只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在合适的人身上,过了那一段时光,那段记忆也就抹去了,但又不是完全抹去,让你记得发生过,却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一点邹顺非常确信,那就是在那段时光,自己很快乐,而那些记不起来的东西,或许已经随岁月流逝而写入了自己的骨髓。
忘记的东西,无关悲痛,无关遗憾,会忘记,只说明还不够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