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祸端 (第2/2页)
“邢家小子,这是家事,你就不用管了,这黑龙村而今就剩我一人,说是孝子贤孙也好,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罢,所有的事总得在我手里了结,你们顾好自己就行了,其他的让我来吧。”
等到闪电全部落下,以那根拐杖为中心,一片大雾顿起,大雾之中,一扇血红色绘满了符文的大门忽隐忽现。
“雷家不肖子孙坤毅,跪送各位叔伯姨婶上路”
雷坤毅摘下八角帽,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三声响头磕下。
听到声响,透过重重大雾,那些乡民也终于第一次看到真实的世间,看见了身边人腐烂的躯体,看到了黑龙村荒芜的田埂,看到了白发苍苍的雷坤毅....
“咦,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周遭情形一下全变了,不少村民顿时吓得大叫起来。
但这时候,一股股阴气从鬼门关中溢出,被那些村民吸入,整个村子,在一刹那间,突兀地静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原来咱们还没走呢。”
“三子,你狗日的也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那年大水,老子好像淹死了。”
“你们看,还有人,那跪在地上的是不是三哥家的儿子啊?”
“应该是吧,雷家叫坤毅的也就他了吧,安大哥可是私塾先生,取名可不像咱一样。”
“对了,我三哥三婶儿呢,还有囡囡那丫头怎么没见着?”
“这个我倒不清楚了,坤子在这儿,可能当初安大哥他们没事儿吧,此次没见到,估计也走了,坤子在跟前,看来安大哥他们走的也挺好,也是,好人就得有善终。”
“哈哈哈,那是那是,坤子,你现在又来送我们了?我们也要走了,这些年估计是累了你了,孩子。”
雷坤毅趴在地上,始终低着头,他不敢抬头,也舍不得抬头,最后一眼他不敢看。
这一面之后,便是阴阳永隔,前面三十余年的苦守,倒还有些寄托,此次之后,便再无瓜葛,黑龙村,也到此为止了。
他低着头流着泪,全然不像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倒像个少不更事的孩子,知道家人要走了,舍不得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走了走了,梅姑娘,跟紧老子啊,不然下辈子有人欺负你老子帮不上忙啊。”
“哈哈哈哈,雀鸟儿,你他娘的想得挺美,这辈子让你捞到了梅姑娘,下辈子就轮不到你了,不能好事都让你占了啊。”
“嘿嘿嘿,三儿,老子福气大,说不定下辈子还和咱梅姑娘在一起呢。”
“雀鸟儿,这么多人你瞎说个啥,你再瞎说,我就不跟在你后头了啊。”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咱走着?”
“走吧,别让孩子跪久了。”
乡亲们聊着笑着当年的事,就像是聊着张家长李家短隔壁儿子娶亲邻村姑娘过门一般,对此倒没有太多的执念,当年惨死,那也是当年前的事了。
不过,就在他们朝着大雾之中那扇门走去的时候,一个身影拦在前头,是那个身形被水泡肿眼神狠厉的小孩。
“呜呜呜,啊呜呜..”
小孩嘴巴已被水泡的臃肿不堪,根本没办法张开嘴说清楚话,只是指手画脚的表达着什么。
一行村民看着他脸上都有些莫名其妙,不时有人交头接耳:
“咦,这小孩是谁呀?莫不是外村的来咱这儿受了难?以前没见过啊。”
“不知道啊,没见过,只不过,这小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
就在这儿后,忽然一句凄厉的喊声传出:“天杀的啊,那是我家的六子啊。”
从一群死尸中,一个趔趔趄趄的身影快步走出,那是个老妇人,佝偻着腰,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倒在地一般。
老妇人走到小孩面前,摸了摸小孩的脸,整了整他的小褂,顿时老泪纵横,而后她突然咬着牙,对着小孩的屁股用力拍了过去:
“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啊,叫你不要去游泳,你偏偏要去,这么些年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知不知道娘心里天天针扎似的啊,你个不孝子啊,孩子,你冷不冷啊,这么些年,你冷不冷啊。”
听到老妇人的话,小孩顿时也呜呜呜地哭起来,不时用手擦擦脸庞,带下一整块肉,老妇人见到小孩这模样,心底越发地心疼,只是又有些欢喜,转过头说到:
“这是我家六子啊,你们看啊,六子回来了。”
听到她这么说,顿时更嘈杂地声音响起:
“六子?那娃怎么会这样?当初不是喊人去黑龙塘唠了一圈没有捞到吗?”
“这李婶儿也是个苦命人啊,这么些年来为这个孩子差点把眼睛哭瞎,如今团聚了,却是这样,唉。”
.......
“爹,这六子是谁啊。”
“臭小子别乱喊,按辈分,你还得叫他六叔。”
“难怪呢,刚才他就不跟我们玩。”
........
听着村民的议论,李婶儿心里是越发心疼这个幼年丧命的儿子,抱着他泣不成声。
这时候,六子忽然举起手,一把将嘴巴处的腐肉都抠了下来,露出泛白的颌骨,少了那些累赘,他终于也能够吐字清楚了。
“娘,有人杀我。”
短短几个字,顿时让嘈杂的山村静了下来。
“谁?孩子,你说有人杀你?是谁?”
李婶儿一下就陷入了癫狂之中。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亏钱她这个幼子,逢年过节清明上元,别人家都是给亡人烧一沓值钱,她非得请师傅再剪一摞纸衣服纸玩具纸糖葫芦这些,每年都不落下,平日里吃斋念佛,从来不杀生,说是要给孩子积点阴德。
如今听到自己的孩子当年是死于非命,自然将多年来心底的悔恨难受全都变成怨念。
“什么,六子,当年你是被害死的?你说是谁,妈的,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对啊,他妈的,来我们黑龙村杀人,真他妈当我们村里头都死绝了吗?”
“就是,咱们现在就去报仇,六子你说,是谁?”
......
听到众鬼义愤填膺,山间阴风吹得愈加大了,树木唰唰作响,魏无可心底顿时生起一股强烈到爆炸的不安。
果不其然,六子抬起头,指向他:
“是他!”